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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李煜指了指山脚下的集市,“山下尸鬼不少。”
“砍伐的木头,一部分要尽快制成鹿角拒马,安置在各处山道。”
“我不要求诸位把路堵死,但是起码要确保山间小路不能任由尸鬼攀行,确保南麓、北麓之间仅有的通行道路畅通无阻。”
这不是小动作,而是事关山上三千军民的存续安危。
占据南麓主峰,更事关李煜以后的打算。
李定璋抱了抱拳,“喏,卑等皆依令而动!”
李煜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移到山脚下唯一一条官道,这条官道沿着铁岭卫城东门延伸到龙首山南麓山脚下,途经山脚下由数座食肆、酒馆组成的集市。
这处集市才是山上尸鬼身影屡屡不绝的来源——来自山脚下唯一的一条登山坦途。
当初逃亡至此的百姓不少,身后追击他们的尸鬼更多。
有人逃了上去,自然就有迟来一步者被尸鬼前后夹击,堵死在了山脚下。
这座供登山客歇脚的集市,彻底化作一片屠宰场,大群尸鬼四面包夹,将活人啃食殆尽。
迄今这里还是淤积了不少尸鬼,久久不愿离去。
大抵......是对半途被人潮、尸潮反复推挤失散的家人尚有一丝执念。
只是找得到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此间常有夫妻、父子、母女双双化尸之事,整家整户覆灭于此也不稀奇。
男女尸游走徘徊之间偶有相视,可对方那张仿佛记录了临死前万分苦痛的狰狞面貌,又如何能与执念中最后残存的那份熟悉而恬静的美好面容对应得上?
尸者见而不识,执念之意永无消弭之日。
山脚下这座集市,乃通往铁岭卫城的第一道难关。
李煜朝那条登山阔道指了指,缓缓开口。
“余下的木材挑选其中粗壮合用者,备做滚木,越多越好。”
“另外,带人就近收集滚石若干,沿着这条阔道自山腰以上,附近能有多少巨石就备多少。”
李定璋一个机灵,猝然抚掌盛赞。
“校尉大人此意,莫不是打算借此道诱而聚之,再图一网打尽?!”
他们眼下占着山川地利,若不加以利用,那才是浪费。
正所谓以己之长击彼之短。
山下尸鬼之长,在于势众,以至数倍、数十倍于山上军民,故不可敌。
若论其短,当首推灵智呆弱。
它们或许还有那么丁点儿灵智残存,但是一定不多。
想那堂堂持棍武僧化作执尸,一根长棍挥使自如,力猛无可当者。
它明明可以凭此大杀四方,却最终被坎坷不平的山地丘陵与一道道石阶封印在后山,不得出来。
白白成了李定璋的阶下之囚,献与李煜当面。
能言执尸尚且如此,山下众尸自是不如。
群尸闻声则动,动则争涌。
但是挡在它们面前的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巍峨山岳,推不动、挤不开,更翻不过。
尸鬼除了老老实实地沿山路攀爬,别无他法。
山腰诸多分叉小路,若事先用鹿角拒马封堵,尸鬼便只能沿着这条登山阔道一条路走到底。
山上守军备足滚木礌石,待其登至半腰,猝然击之。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大有可为!
从现在起,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准备得越是充分,优势便积攒的越大,直至山上木石足矣压垮山脚下万千群尸之日,便是反攻归乡之时。
想着想着,李定璋的双颊泛起一阵气血激荡之下产生的浅淡红晕。
“正是,”却听李煜坦然道,“山下之敌数倍于己。”
“若能借此山势化攻为守,则敌势虽众,亦难当我军一合之敌!”
这无疑是个笨办法,但也不算是吹牛。
不借水火之便,只借木石死物,一点点消磨尸鬼的数量。
不需要考虑滚木礌石到底能不能杀死它们。
只要能把尸鬼从南麓半腰的山道上挤撞下去,它们自然会摔个粉身碎骨。
除非有尸鬼会飞,否则血肉之躯摔落崖壁断无幸免之理。
至于李煜为何不考虑火攻......
此时天干物燥,若放火烧山,火势必将蔓延山林,要不了多久便将龙首山上三千军民也一并变成‘烤鸭’。
这时在山下用火,就是在自杀。
......
“校尉之言乃老成稳重之策,卑职心中澎湃,只恨不得尽早为之!”
刘牧野、陆承武先后拜礼,表达了支持之意。
李煜的法子称得上平平无奇。
但难能可贵的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努力方向。
起码在这条道路上,终点并非望之不及。
山上众人也算是有了个盼头。
“三个月。”李煜竖起三根手指。
他解释道,“诸位最多还有三个月时间进行准备。”
等他们准备完,恰好一整年当中最热的夏季也就度过了。
入秋之后温度会随之降低,昼夜温差也会越来越明显,这样一来尸体堆积生疫的危险也会变低。
况且山上的温度本来就低,等到了秋天,半山腰的气温只会更低。
在李煜的预想中,低温气场会化作一道笼罩在龙首山半腰上的天然屏障,迟滞尸鬼脚步。
此谓之天时。
若能善加利用,尸鬼登山速度越缓,守军借着地利应对起来就更加游刃有余。
虽然达不到令其就地休眠、任人宰割的程度。
但是动作迟缓僵硬是一定的,那时尸鬼面对滚木礌石想来也没有躲闪的余地。
不过不能直接拖到冬天。
因为冬天的龙首山上气温就太冷了,尤其是山顶,没有足够的棉衣,人们连出门都是奢望。
而且他们的目的是清剿尸鬼,为此需要尸鬼能够自行聚集起来,才能自投罗网。
一旦它们不再主动行动,反而难以清剿干净,徒留隐患。
为此,入冬前的秋时就显得最为紧要。
他们到底能不能在铁岭卫毕其功于一役,便看今岁秋时。
“最迟三个月后,天时、地利皆在我手,事安能不成之理?”
“还是说......即便如此,诸位拥兵千余,也没有信心守住区区一条山路?”
李煜反问众人。
再平缓的山道,也改不了其险峻的本质。
山道易守难攻,更甚于山下城池之险。
谁知李定璋这时却站出来道,“校尉大人谬矣!”
众人投来诧异目光,显然是没想到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的会是他李定璋。
他不该是李煜最坚定的支持者吗?
错愕之下,众人一时不言,只听李定璋继续抱拳讲道。
“铁岭军民皆仰赖大人活命之恩,山上三千男女老少,皆当以校尉大人马首是瞻,此谓之人和!”
“此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俱,世间敢有不成之事乎?!”
‘噗......’
人群中好似传来几声憋笑声,刘牧野的肩膀微微抖动。
好一个图穷匕见,就是这张图太短了点儿。
他李定璋果然还是没转性子,能言会道。
李定璋早已经跟李煜穿上同一条裤子了。
这却是旁人羡慕不来的,谁让这两家李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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