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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之上。
蓝斌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战马人立长嘶,前蹄重重踏地。
“大明的儿郎!”蓝斌马刀向前猛地一压:“给老子——压上去!”
身后,日月大旗决然前倾。
一万大明重骑开始移动。
起步的蹄声沉重,随即化作奔流。
无数马蹄踏在地上,从零散的鼓点汇成一片大地的轰鸣。
这片沉默的钢铁方阵,活了。
陈虎紧跟在蓝斌侧后方,在轰鸣中扯着嗓子大吼:“将军!对面是三万铁壳子!真就这么硬撞?”
“撞?”蓝斌冷笑:“你看老子是傻子吗?谁跟他们撞。”
“老子今天教教这帮蛮子,什么叫时代变了!”
陈虎心里一跳,还没咂摸出这话的味道,对岸已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
顿河对岸,高坡。
忽格齐死盯着那面压下来的日月旗,满脸怒意。
劝降不成,反被当众射杀来使。
“汉狗!”他一鞭子狠狠抽在身旁的旗杆上:“给脸不要脸!”
他身旁,罗刹重骑统领伊万一脸轻蔑,操着生硬的蒙古话:“大汗,何必为一群将死之人动气。刚才那五万草原人,还不够我的骑士们热身。”
这话正中忽格齐下怀。
他最大的本钱,就是这三万罗刹铁骑。
那身厚实的板甲,白帐的弯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汉人的甲再亮,还能比罗刹人的硬?”忽格齐眼里的怒火化为狠毒,一把抓起令旗。
“伊万!”
“在!”
“带你的人,给老子顶上去!”令旗直指右翼高地:“把这帮汉人,连人带马,给老子碾成肉泥!”
伊万露出一口黄牙,抽出巨剑指向天空,用罗刹话发出一声咆哮。
刚刚调转方向的钢铁巨墙轰然提速。
三万罗刹重骑排开阵势,朝着那一万大明孤军,迎头碾来。
……
中军阵地。
忽里勒台喉咙发干,死死盯着右翼。
一万,对三万。
而且还是刚刚把他打得溃不成军的铁壳子。
“万户长……”巴特尔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顶得住吗?”
忽里勒台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帖木儿眼睁睁看着两股洪流极速拉近。他亲眼见过自家兄弟的弯刀砍在那些铁甲上,刀刃直接卷了。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两军距离飞速缩短。
巴特尔甚至已经不忍再看。
可蓝斌,偏偏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
……
蓝斌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铁山,看着那些头盔下狰狞狂笑的脸。
他也笑了。
“陈虎!”他一声暴喝:“传令——挂刀!”
“挂刀——!”陈虎扯着嗓子,将命令传遍全军。
蓝斌手腕一翻,马刀“唰”地挂回马鞍。
紧接着,他双手探向腰间。
“咔、咔”两声。
两把三管燧发短枪被他死死攥住,黑洞洞的枪口透着一股死气。
他身后,一万骑兵,动作整齐划一。
挂刀,掏枪。
一人两把,一把三管。
陈虎攥着枪柄,心脏狂跳。辎重营那五十口箱子的秘密,终于要见了天日。
百步。
对面的罗刹骑士看见明军收了刀,掏出些黑乎乎的短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
伊万一马当先,巨剑前指。
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些无用的烧火棍。
八十步。
“举枪——!”蓝斌的吼声压过了一切。
一万大明骑兵,在高速狂奔中,齐齐抬起双臂。
两万支三管燧发短枪,死死锁住前方那片狂笑的铁山。
伊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那片黑洞洞的管子,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梁骨窜起。
可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了。
“开火——!!”
蓝斌十指狠狠扣下扳机。
“轰——!!!”
不是雷鸣,而是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
枪响过后,一堵浓烈的白烟墙平地而起,吞没了大明的整条阵线。
白烟前方,密集的铅弹组成的铁雨,劈头盖脸地泼向罗刹铁骑!
“噗噗噗噗!”
无数铅弹砸在厚重的板甲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碰撞,而是沉闷的破裂声,像是无数重锤砸在铁皮罐头上。
冲在最前排的罗刹骑士,连人带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伊万身侧,一名最悍勇的亲卫,脸上的狂笑还没散去。
一颗铅弹精准地凿穿了他头盔的面甲,从后脑带出一股红白相间的浆液。
他哼都没哼一声,从马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更多的罗刹骑士胸甲上炸开一个个血洞,惨叫着滚落马下,瞬间被后方无法停步的马蹄踩成一滩肉泥。
山下,忽里勒台的嘴巴张开,再也合不拢。
巴特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堵坚不可摧的钢铁巨墙,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竟然……就这么碎了!
伊万脸上的狞笑,僵成了一块死肉。
他那一排最精锐的骑士,连大明的马毛都没碰着,就成片成片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那身他引以为傲、白帐弯刀砍上去只留个白印的厚重板甲,此刻被那阵铁雨砸得坑坑洼洼,像一层糊窗户的破纸。
“不可能……”伊万死死攥着巨剑,金黄的胡子抖成一团:
“这不可能!我的骑士,从西边一路砍到这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猛地回头,朝高坡上嘶吼:“大汗!汉人的火器要装药!趁这工夫,碾过去!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对岸高坡,忽格齐也死死盯着这一点。
火枪打完这一轮,那帮汉人就得停下来,手忙脚乱往枪管里塞火药、捅铅子。
那是他唯一的活路。
“对!贴上去!”忽格齐一鞭子狠狠抽下:“缠住他们!只要近了身,他们的火器就是废铁!”
可大明这边,没有一个人去碰火药。
“塞枪!”蓝斌一夹马腹,把两把打空的短铳往腰侧皮套里一插,头也不回,“抄家伙!”
身后一万骑兵,动作齐刷刷。打空的燧发枪,尽数塞回皮套。
紧接着,所有人的手,都探向了马颈。
那里,还挂着另一样东西。
“连弩——上!”陈虎一把抄起马颈上那架精钢连弩,端平,“给铁罐头们松松皮!”
五十步。
一万架精钢连弩,齐刷刷压平。
蓝斌眼睛一眯,扣下悬刀。
“放!”
“嗖嗖嗖——!”
密集的破风声像是撕开了一万匹布,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人一架连弩,一弩十发。
十万支三棱破甲箭,几乎在同一瞬间离弦,黑压压腾空而起,像一片遮天的乌云,迎头砸向罗刹人的大阵。
这哪是放箭。
这是拿箭,给整片草原洗地!
罗刹人的板甲,扛得住一支弯刀,扛得住一杆长矛。
可一百支三棱破甲箭,同时招呼在一个人身上呢?
“噗噗噗——”
箭头凿穿铁甲的闷响连成一片。
冲在前头的罗刹重骑,连人带马,被这阵箭雨射成了刺猬。
防得最严的胸甲,被三棱箭头生生凿穿,透甲而入。
罗刹人那堵无坚不摧的钢铁巨墙,被这两轮火器,活生生砸断了脊梁。
人栽马倒,后头收不住势的战马,一头撞上前面摔倒的同伴。人压人,马踩马,乱成一锅粥。
山下,帖木儿看傻了。
“巴特尔大叔……”他声音直打颤:“那些铁罐头……前脚还把咱们当草割,这会儿……怎么跟纸人一样了?”
巴特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近身,不缠斗,隔着几十步,光是火器一轮接一轮地泼,就把那堵铁墙生生泼烂了。
可大明的杀招,还没完。
十步。
近得能看清罗刹人头盔下那一张张扭曲惊恐的脸。
“撂弩!举枪——!”蓝斌一声暴喝。
一万只手,松开连弩。
“唰——”
一杆杆三丈长的精钢长枪,被平平端起,斜斜压向前方。
幽蓝的枪尖,在风里连成一片钢刺的森林。
那不是骑兵。
那是一座正在加速、长满了钢牙的铁山。
“撞——!”
蓝斌一马当先,黑马轰然撞进罗刹人的残阵。手中精钢长枪平平递出。
“噗!”
枪尖没有半分阻滞,直接把一个罗刹骑士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
那身砍不动的板甲,在精钢枪头面前,薄得像层窗户纸。
一个罗刹骑士红着眼,抡起巨剑朝蓝斌当头砸下。
“铛!”
巨剑结结实实砸在蓝斌的肩甲上,火星四溅。
蓝斌反手一枪,把这骑士挑落马下。
到这一步,罗刹人才算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一场仗。
人家的火枪,够不着;人家的箭,挡不住;人家的长枪,捅得穿;人家的甲,砍不动。
从几十步外到贴身肉搏,大明这一万人,在每一个环节,都比他们高出一整个时代。
这是装备的碾压。
更是战术和纪律,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屠杀。
冲破罗刹前阵,长枪上挂满了血肉,不便再使。
“挂枪!拔刀——!”蓝斌长枪往马侧一挂,“呛”地抽出那柄雪亮马刀,带头劈砍。
一万大明重骑,如入无人之境。
短短半个时辰。
对岸高坡,忽格齐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三万罗刹铁骑,在大明一万人面前,像被开水浇过的蚁群,成片成片地烂掉。
伊万呢?
那个不可一世的罗刹统领,连人带那杆半人高的巨剑,被一杆大明长枪远远挑飞了出去,重重砸进自己人的马蹄里。
“完了……全完了……”
忽格齐捻断的胡子掉了一地。
这三万罗刹重甲,是他一锭一锭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本钱,是他敢在这顿河边摆开十万大军的全部底气。
如今这底气,正被人按在地上,一寸一寸碾成齑粉。
“大汗!快跑啊!汉人杀过来了!”心腹连滚带爬扑过来。
忽格齐一个激灵。
那点“碾碎汉人铁皮”的狠劲,早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只剩没顶的恐惧。
“撤!撤——!”他猛地调转马头,连令旗都摔了,死命抽打马股:“快走!谁拦老子,老子杀谁!”
主帅一跑,十万大军,顷刻炸了营。
像一群炸了窝的羊,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中军阵地。
忽里勒台勒着马,僵在原地。
他手里那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没去捡。
三天前,他还在王帐里梗着脖子,跟那个姓蓝的叫板——草原上的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汉人指手画脚?
此刻,他望着右翼那片所向披靡的钢铁洪流,望着对面那十万溃兵兵败如山倒,后背一阵阵发寒。
“这……这不是打仗……”巴特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那颗豁牙都在打颤,“这是屠宰。”
帖木儿张大了嘴,手里的弯刀同样攥不稳。
刚才还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那十万大军——
垮了。
被一万人,垮了。
而那一万人的统帅,那道黑甲身影,此刻正提着滴血的马刀,朝着溃逃的敌军,狠狠追了下去。
蓝斌马刀往前一指,在乱军中锁定了远处那面正在疯狂后撤的帅旗。
“陈虎!”
“在!”
“咬住忽格齐的帅旗!别让他跑了!”
蓝斌的声音传遍全军。
“今天,老子要用他的脑袋,给咱们死去的弟兄当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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