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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皇后先是在心里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打开信。随即眉头微挑,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若有若无。
当她瞧见来信之人是谢鹤川后,心中瞬间猜到牵线之人是谁。
此人必定是封砚初!虽说这些时日,他在教学上尽职尽责,表现出循规蹈矩的模样。其实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平日里看着不动声色,实则早就看出,大皇子身边哪一位是皇后的人。
再者俩人本就是同科,谢鹤川求到跟前,封砚初未必不会帮这个忙。
申皇后一直知晓谢鹤川明面上是陛下的人,实际早已暗中投靠了申家,为此还帮了申家一个忙。其实不怨谢鹤川墙头草,都怪陛下实在太过薄情,属于那种用过就扔。良禽择木而栖,谢鹤川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一家老小着想。
原本以为谢家老太太病逝,谢鹤川怎么着也得丁忧一年。而陛下的身体撑不到那时候,谢鹤川必定可以躲过去。
奈何陛下夺情起复,到时候肯定会波及到对方,申家未必会帮忙。
申家清楚,谢鹤川清楚,申皇后更是心知肚明。
思及此处,申皇后招来亲信,让对方从库房里挑了一件东西,秘密赏给谢鹤川,算是俩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话说朝堂上暗流涌动,武安侯府却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
今春以来,老太太是越来越糊涂。原本身体还算康健,只是脑子不清楚,一会儿识人,一会儿不识人。入冬后,便病了一场,从那时起,身体是愈发不好。
话说封砚初诊出妻子怀孕,还没高兴两日,便传出老太太不好的消息。
棺椁早在初春便已做好,算是冲喜。今时今日,一切应有的东西已经齐备,侯府里的男人们也告假在家,为老太太侍疾。
就在外头的冬雪几乎快要消尽之时,老太太嘴里的那口气终究还是断了。
这日,封砚初正与刘叙江用朝食,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夫君,一会儿用完饭,我与你同去老太太那里。”
封砚初正欲张嘴说些什么,刘叙江继续道:“昨儿,母亲和婶娘她们便照顾我,让我提前离开了,今日若还晚去,实在不成样子。”
封砚初见劝不动,又实在担忧,关心道:“若身体不适,定要及时告诉我,万不可硬撑着。”
刘叙江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只觉的十分妥帖。她是见过娘家嫂嫂怀小侄儿的情形,即使哥嫂之间琴瑟和鸣,当初哥哥也没有夫君这般细心。
就在这时,老太太身边的竹溪急忙来了,只见她双眼通红,明显哭过。
“祖母瞧着如何了?早上可用了饭?”刘叙江问道。
还未等竹溪回话,封砚初已经开口,“可是祖母有什么吩咐?”
这段时日,竹溪与青梅一直在老太太身边服侍,半点离不得人。现下竹溪竟亲自登门,封砚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真,竹溪听了这话,眼泪顿时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老太太今晨起来,能认得人了,脑子也清醒了,还用了半碗红枣莲子羹,就连菜都夹了几筷子,这会子想见一见家里的几位爷与娘子。”
封砚初哪儿还不清,老太太这分明是回光返照!他忙扔下筷子,疾步朝外跑去,竹溪勉强追在身后。
只有刘叙江因为怀着身孕,不敢走的太快,只能让丫鬟巧娘和云娘搀扶着,往老太太院子走去。
封砚初才进院子,便听见一阵阵小声的呜咽。
进门就瞧见老太太身上穿着十分体面的衣裳,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插戴着金头面,正靠在软枕上与小辈们说着话。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谁都有这一日。”
抬眼瞧见封砚初进来,微微抬了抬手,“二郎来啦,快过来,祖母和你说说话。”
封砚初闻言快步上前,拉过老太太的手,喊了一声,“祖母。”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孙儿,毕竟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好好好,回来就好,祖母可算是见着你了,你们这几个兄弟,祖母最惦记的就是你,听说你媳妇怀孕了,这是好事。”
说到此处,老太太的精神更加不济,她环视四周,见该来的都来了,这才看向一旁的青梅,“这些年,我也攒了一些体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给你们留个念想。青梅,将册子拿来。”
没一会儿,青梅捧着册子上前,将其翻开,捧至老太太跟前,随时翻动着。
老太太暼了一眼册子,看向长子,“老大,虽说你儿子多,但这爵位是你继承,你又是官身,我便做主将手里的现银一分为二,一半给你,一半给你弟弟;至于这古董花瓶字画之类也是一样,一分为二分了;那些个首饰头面便平分给家中各位娘子。”
“公中的田产铺面,当年你父亲早就定好了,我就不再多言。至于我陪嫁的铺子田庄,城东的三个铺子给老二;城西的两个,一个给大郎,一个给三郎,至于宝庆街的那个铺子就给二郎。”
“至于田庄,我这老太太存个私心,就不给你们兄弟俩和大郎分了。将来二郎和三郎要分府别居,大的那个给二郎,小的那个给三郎。”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均道:“是,母亲/祖母。”
老太太说完这些,气息更弱了。她无力的挥了挥手,双眼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上空,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众人也听不清。
直至最后眼睛紧闭,双手缓缓垂下,再也没了声息。
“母亲——”
“祖母——”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齐声喊着,屋内顿时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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