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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我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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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景年等人之前来东水州的时候。

    那叫一个兵贵神速。

    一路换车换马。

    遇到崎岖山林。

    不惜消耗,用自身的脚力强行奔袭翻越。

    所以前後只花了两三个时辰,就从宁城赶到了东水州的重镇。

    然而经过一番鏖战。

    不论是姜景年自己,还是钱、柳二家的宗师,都是消耗极大,状态不佳。

    下边的内气高手。

    更是伤亡不小。

    所以返程的时候,就是正常速度了,遇到险峻地势,没有强行翻山越岭,一路走得都是官道。

    伪装的还是行商。

    免得暴露行踪。

    『普通的特殊物品近乎殆尽。』

    『而特性物品用的只剩一件,需待明天才能炼化。』

    姜景年坐在马车里,面露沉凝之色,『除此之外,特质物品全扔进去了,现在还差不少。』

    『宗师之後,每一个境界的晋升,其实无需仪式了,主要还是看天命大势的积累,自身灵性的提升,这决定能在宗师之路上走多远。』

    『排除所有外力影响,宗师能走多远,所修炼的功法决定一切。功法决定能抵达的上限,修炼的进度则由自身的大势、灵性决定,说简单点,就是自身的武道真意。』

    『至於有些宗师依然立仪轨,那是为了提升晋升的成功机率罢了。』

    『至於我的灵性,我的武道真意……需要吞一界做资粮来补全。』

    宗师将精神寄托虚空。

    相当於托质於太虚,在远古时期,可以称之为先天之灵。

    然而姜景年这麽一个先天之灵。

    在如今的天地大变之中,灵肉自然有缺,想要开出顶上【气花】,非要难以想像的资粮作为填补。

    而所谓【精】、【气】、【神】顶上三花。

    其实就是虚空里的灵性,反向映射在宗师身上的显化。

    精花固形,气花通变,神花照虚。

    到了真罡三重天,聚了顶上三花,已经可以变相通过虚空影响现实了。

    按照一些冷门古籍的记载。

    在远古时期,若是聚出【神花】,肉身已是可有可无的破烂衣裳,随时可弃,能长生久视,不生不灭,无量无净。

    然而现在。

    只能当个故事看看。

    即使是能口含天宪,改数州之规则的天人武圣,都没办法舍弃躯壳,说什麽肉身不重要的屁话。

    姜景年撩起车帘,看了眼外边不断倒退的树林场景时,目光透着些许无奈,『若说我行走的宗师之路,是远古时期那般,能够长生久视,不沾因果的那种,给我上这麽高的难度,那也就罢了。』

    『问题是,我的寿命也就比大多宗师多出一倍多,战力无非是跨个一两个境界……』

    『根本没到什麽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的程度。』

    『这方天地是过於深呢?还是单纯的针对我……我被天厌了?』

    姜景年放下帘子,随後目光一动,落在眼前的面板栏上。

    晋升宗师之後。

    能拉满的,差不多都满了。

    【姓名:姜景年】

    【特性:饕餮、减寿夺岁(刹那芳华)、月败莲瞳、贵不可言(月泪)、雾蛊幻衣、巨夔金鳞、虚影秘遁(晶)、月莲宝华身(丝)、阴极剑炎、三叠金(浣)】

    【功法:霄金阴极玄录五章真经(其五)】

    【位格:宗师(真罡一重天100%)】

    之前的各种战利品,算是消耗的差不多了。

    特性又提升了不少。

    特性【相月莲瞳】吃了三件特性物品,提升最大。

    不论是能力,被动效果,机率,距离,还是次数上限,都得到了全面提升。

    【月败莲瞳:施法者可以通过目击进行施法,六十八米内,可以使得直视者受到冲击。被精神污染者,会进入强烈的失神和迟缓状态,仿佛置身枯败莲田之中】

    【意志薄弱者将陷入谵妄状态,有四成机率触发枯败之痛,对周边进行无差别狂暴攻击】

    【该效果可以通过目光进行多次传染,效果层层减弱,具体取决於目击者的精神状态和意志强弱,一日可用八次】

    然後就是吞了冶君之核的特性【三叠金】,额外的增幅能力加了近一倍。

    【三叠金(浣):可储存三道金德相关的力量,然後一次性爆发出来,额外增幅效果2.1倍,每日可使用两次】

    除此之外。

    还有最为主要的割草特性,也提升了两次。

    距离和人数上限,还有附加毒素,都得到了增幅。

    【阴极剑炎:一火如剑,一百二十米内瞬息可至,一次最多可穿透一百四十二人。光焰归盏,一日可用十次,附带阴炎之毒,有破甲、血痛、短暂闭塞感知之能】

    【注:具体杀伤力,根据双方境界实力判断,速度、威能等效果,不受任何武学、特性加成】

    『我现在论单体杀伤力,超过多数二重天宗师。甚至在偷袭的情况下,一般的真罡三重天,都要吃大亏?』

    『正面对抗的话,应该也就分庭抗礼?毕竟三重天宗师聚了神花,全盛状态下,剧毒、污染一类的,很难直接起作用了,除非是剧毒、污染的相关神通。』

    『若是同为阴相武道的三重天,完全不受我克制,我恐怕还要落入下风。』

    『不过论起打弱者,特别是军阀,那我的威慑力,恐怕比大多数的真罡三重天还要强……或许等同於一些路尽级强者了?』

    姜景年思索到这里,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毕竟。

    宗师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要知道,宗师之中,还有很多非杀伐的功能性强者,比如炼丹炼药铸兵植粮一类的宗师,正面厮杀下,肯定比不过什麽剑道、刀道、枪道宗师。

    至於专门的刺客宗师。

    那人家在正面对决,和情报不对等的偷袭场景里,能造成的杀伤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至於路尽级强者,姜景年接触的不多,也都是捡漏,没有正面厮杀过。

    不过也听钱有财说过。

    这其中,也存在不少水货。

    假设宗师之路有一百步。

    有的三重天走到圆满,那是实打实的击落诸多对手,抵达到了尽头一百步的位置。

    武学、真意、大势、天命各种圆满无缺。

    有的则是功法、大势,或者别的什麽有缺,走不到一百步,到了七八十步就到极限,升无可升。

    然後则通过或仪轨,或血祭、或人丹等千奇百怪的手段,强行抵达宗师之路的尽头,触碰到天人之门的边缘。

    『境界,算是代表着战力下限。』

    『而实战之中,则受多方面影响。』

    『同一个境界之中,具体如何……还得打过才知道。』

    毕竟。

    除了极其罕见的绝世武学修行者外。

    境界依然不可逾越。

    杀伐类的一重天。

    的确可以正面抗衡非杀伐的二重天宗师,却不代表杀伐类的一重天宗师,能击败非杀伐的二重天甚至击杀了。

    捡漏另算。

    而即使是绝世武学的修行者,也最多跨一个境界。

    这还是武学本身就强大,加上有所克制的缘故。

    绝世武学。

    几乎克遍天下非绝世武学的功法。

    乃是万功之根源。

    直指天地规则。

    强。

    很正常。

    不强,才奇怪。

    姜景年的目光往下,落在位格栏上,然後略微凝视,旁边浮现出注解小字。

    【金性特质(5/22),木性特质(6/22),水性特质(5/22),炎性特质(3/22),土性特质(6/22)】

    『特殊物品的爆率,其实不算高。』

    『然而上万件各类古董、秘宝里,总能找出数百件。』

    『特质物品倒是比较稀有,虽然数百件特殊物品里,拥有特质的不到一成,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地位来看,也不算什麽。』

    『这次回宁城之後,把徐家、城寨的战利品彻底消化,应该就差不多了。再通过和钱、柳二家的交易,再弄一批特殊物品,用来为真罡二重天的修炼做准备。』

    『除此之外,还有山云流派作为补给站。』

    满打满算。

    已有的渠道来源不少。

    怎麽样都能凑齐。

    毕竟。

    特质物品,又不是可遇不可求的特性物品。

    机率虽低,但好在不玄学。

    ……

    ……

    马车在积雪的道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窗外飘着细雪,偶尔有几片雪花从帘子的缝隙中钻进来,落在座椅上,很快融化成一滴水渍。

    姜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适应着全新的宗师之力。

    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月华气息,在车厢内缓缓流转。

    忽然。

    车帘被胖乎乎的手掀开,一股夹带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

    「哎哟……」

    钱有财挪着肥胖的身子,有些吃力地钻进了车厢,然後一屁股坐在姜景年对面的座位上。

    整辆马车都因为他那沉重的身躯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

    姜景年睁开眼,微微挑眉。

    他看了眼钱有财肩头的雪花,手指轻轻一弹,无形的热气在车厢内扩散开来,将对方带进来的雪水和寒气瞬间蒸发乾净。

    「姜道主。」

    钱有财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这次即使毁屍灭迹,卢家也不可能因此停下东进的脚步。他们之前陈兵东江州边缘,恐怕早有吞并二州之心。」

    「不知姜道主今後该如何?」

    这话。

    问的是这妖孽後生。

    有无称王称霸之意。

    姜景年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天下,世家、武道大宗纵横,还有魔门、妖诡在其中作祟。听说中玉州都并非铁板一块,处处都是妥协後的产物。」

    「金陵卢家,无非就是大号一点的项家。若是东进攻势凶猛,自然一切好说,若是受阻,其後方必然不稳。」

    「这……」

    钱有财眼神一动,「姜道主,就如此笃定其後方必然不稳?」

    姜景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在东水州也是认识人的。」

    说完,便不再多言了。

    钱有财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思索了一会儿。

    然後他点了点头,「那这东江州未来……」

    姜景年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该如何就如何。先稳住宁城以及周边的一亩三分地吧。项家如今退守北部,你们钱、柳二家有几个师?」

    「难不成……让我和山云流派给你们当打手?」

    钱有财有些尴尬地搓了搓胖手,乾笑了两声,然後正色道:「大势之争,到这步该进就得进。姜道主已晋宗师,又有数千人不可敌之绝世武功。这东水州都督,项家做得,姜道主未必做不得。」

    「哈哈哈……」

    姜景年闻言,哈哈笑了起来。

    「姜道主何故发笑?」

    钱有财忍不住追问。

    「我是笑我势力单薄,底蕴太浅,当不得这封疆大吏。」

    「姜道主执掌一宗,又有我等世家协助,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是吗?」

    姜景年深深看了钱有财一眼,摇了摇头,「那就能取就取,不强求。」

    钱有财见他这副态度,正要继续劝进。

    「小钱啊……」

    姜景年却是开口打断了他:「可知我如今练武花了多久时间吗?从接触武学开始算。」

    「呃……」

    钱有财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以为姜景年是在炫耀自己的天赋和武学进境。

    不由地笑着奉承道:「姜道主是去年才起势,不过接触武学,应该有数年功夫了吧?」

    「我听闻中玉州的武道圣地,那些修炼绝世武学的盖世天骄,都未必有姜道主修炼的速度快。当世第一天骄,恐怕名副其实。」

    姜景年哈哈笑了起来,然後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

    钱有财有些疑惑地看着那根手指,正要开口询问。

    姜景年已经开口说道:「我接触武学,到如今,不到一年。」

    「???」

    钱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就想要质疑和反驳。

    却突地想起对方以前的身份。

    喉咙里的话,怎麽都说不出来。

    即使是一代宗师,此刻也彻底懵了。

    不到一年?

    从普通人到一代宗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争龙天下,涉及太广太大。」

    「浪费的时间、精力,不知几何。」

    姜景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别看这东江四乱,想要建立秩序,远比破坏要来的更加费力和缓慢。」

    「从无到有,想要割据一州,非得数年时间经营。而想要占据两东地区,若是把东江经营好了,再一鼓作气,可一年拿下东水。」

    「然而这加起来,也需要四五年。」

    「从江湖势力到一方霸主,数年时间已经快得离谱了。」

    「然而。」

    「在这十几年的过程,我离不开你们这些世家、宗门的帮助。」

    「最後花费如此多的精力、时间,换来一个什麽呢?大一点的项家、卢家?」

    「姜道主,此言谬矣。」

    「你可是宗师……指不定还能晋武圣。」

    钱有财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说道:「怎麽会成为翻版的项家、卢家呢?」

    姜景年笑了起来,「你还知晓我是个武者啊!筚路蓝缕,要成大业,我想要大事一手抓,非得事必躬亲。」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必然会影响我的武道。」

    说到这里,姜景年又摇了摇头,「而若是我当甩手掌柜,恐怕就成了名义上的盟主。看似重要场合,靠着武力有着绝对权力,然而在其他时间,就是个打手兼吉祥物罢了。」

    「即使逐鹿中原,费尽一切,侥幸争夺到天命大势,也不过是另一个腐朽的前朝皇室罢了,底色依然还是你们世家、大宗。」

    「这样的霸主,这样的天下……我姜景年,不取也。」

    钱有财听出了话语中的意思,面露肃穆之色,「那姜道主的意思,是想效仿上古谆、无、勾三王?」

    上古之时。

    有谆、无、勾三王。

    各霸一时。

    皆以黔首百姓为念,而制压世族、武道大宗。

    谆王,太古之雄也。并九十九部,力能拔岳,睁目为昼,闭目为夜。

    废人牲以黍稷祭天,收盐铜归王庭,黔首持牒即用。

    世族失之祭,大宗丧之武,遂合谋断而反。

    王穷途末路,独坐帐中,自剖心鼎前,曰:「吾心可啖黔首,不可啖尔辈。」

    又八百年後,无王出。

    持断空大戟,压服十大武道圣地。

    收世族荫田予黔首,开试武台,黔首入宗不索束修,废私铸。

    宗门世族恨入骨髓,於北境巡狩时,联古拢族而刺之。

    王脊折,犹单臂杀出三天十地,力竭倚堤,见十地黔首被屠,四面哀歌,不由叹曰:「吾得了天下,却护不得此民。」

    戟贯胸而死。

    勾王,本大宗庶子,弃於窑场,二十提玉钩屠尽嫡脉。

    焚黔首所欠世族债契尽废,开天下武道真功贴诸村口。

    世族武宗尽叛,兼引外敌、养子反水。

    王油尽灯枯,独坐昔日焚契之台,饮老妪所奉粥,笑曰:「吾一生值矣。」

    遂自刎。

    三王皆以黔首为念,却失其天命,被天下共击之,其身死,其族灭。

    後世修史。

    谓之炀。

    谓之厉。

    谓之桀。

    以谆、无、勾三王为例。

    就是以史为监。

    意在让姜景年知晓,若是恶了天命。

    下场如何。

    别看盖世天骄,气运之子,能横压一世。

    然而。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三王之典,我有所耳闻。」

    「然而……我不学也。」

    失败者的经验。

    学了也是失败。

    「那……姜道主是要?」

    钱有财暗暗松了口气。

    直以为对方放弃了与世家、大宗为敌的想法。

    「以後的事,以後再说。」

    姜景年只是笑了笑,「现在我做的一切,都以修炼武功为核心。」

    「等我足够强大,天下之事,皆可迎刃而解。」

    钱有财沉默了片刻,然後低声道:「即使天下第一,也未必能随心所欲……」

    「哈哈!那就不算真正的天下第一。」

    ……

    ……

    青田县附近的道路边。

    「小钱!就送到这里吧!」

    「过两日在宁城,我们再商讨後续事宜。」

    姜景年走下马车,与钱有财告别。

    钱有财肥胖的身子探出车窗,说道:「那姜道主,老夫就先回去了。徐家彻底覆灭的好消息,必然要传遍整个宁城。」

    姜景年点了点头,「嗯,你是聪明人,自己看着办吧!」

    随後他跳下马车,整理了下衣袍,就朝着青田县的方向走去。

    马车往远处缓缓驶去,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姜景年沿着道路走了几分钟,来到青田县附近,准备先去瞿家一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从路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红色棉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泪痕,神色慌张。

    「姜……」

    她看到姜景年的瞬间,先是一愣,满脸不可置信,然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踉跄着扑了过来:「……姜道主!您终於回来了!」

    「你是……林娄儿?」

    姜景年认出对方是钱宁宁的商铺店员。

    他伸手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微皱,「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林娄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後断断续续地说道:「池云崖……池云崖变天了。有个老魔头回来了,见人就杀!宋道主都拦不住他!」

    「宁宁老板、小蝶老板还有其他人,都逃了出去,不过……不过有部分人还是阵亡了,死在自己人的手底下!」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好多人都死了……那些曾经的同门,突然就翻脸了……」

    林娄儿情绪波动到了极点,说话都语无伦次,没有太多逻辑。

    不过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讲述。

    姜景年还是明白了大概。

    他的视野瞬间擢升至虚空,看向远处没有任何异动的山云大势,扑扇着翅膀,月华逸散,将那层虚假的气机遮掩给撕破。

    举目不详。

    山云大势之中,淡淡的魔气萦绕。

    玄山大势那一块,已被一条恐怖的蠕虫盘踞,耀风大势更是彻底坍塌。

    『魔气内敛,气机混淆,还是玄山大势出了问题……』

    『玄山道主,入魔了?』

    姜景年视野瞬间回落,随後看了眼林娄儿,「我知道了,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情况。」

    现在道消魔涨。

    魔灾四起。

    宗门之中。

    有道主走火入魔。

    虽有些意外,但也在理解之中。

    『玄山道脉,终究还是不安分啊!』

    姜景年转身往朝池云崖的方向走去,脸色却在不断变化,两颗漆黑的瞳孔都乱转起来,『虽说段小蝶、钱宁宁都跑了,不过她们和柳师姐一般,终究都是些累赘啊!』

    『什麽事情,都要我来处理……都要我来处理……』

    『还有山云流派,一天到晚,没让我省心过。』

    『不是随时背刺的宗主,就是走火入魔的玄山道主。』

    『刚消停一会儿,又开始闹。』

    『又开始闹……』

    往外走了几步。

    姜景年的眼眶里,已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丝毫的情绪可言。

    而下一瞬。

    他似乎猛然惊醒了过来,连忙敲了敲自己异变的眼球,『不行,不能失去基本的人性……』

    把消褪的人性,再度拉回来。

    姜景年的状态,又重新恢复正常。

    他很清楚。

    随着绝世武学的修炼。

    放弃人性简单。

    而放弃之後,想要再拿回来,那就难如登天了。

    柳师姐她们。

    可以说是自己人性的锚点了。

    「这边!」

    「快快!」

    前方的道路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行几人从路边的岔道中冲了出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挎着兵器,脸上带着几分凶狠和嚣张。

    为首的年轻男子目光一扫,看到远处的林娄儿,脸上露出狞笑,「林娄儿,早就知道你不对劲,果然偷偷跑了出来。」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附近的姜景年身上,先是疑惑地打量了几眼,随後面色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姜……姜……姜道主?」

    「您……您回来了啊?」

    他身後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准备赶回池云崖报信。

    「你们虽是外门弟子,但这些时日来,没少吃我的好处吧?」

    「若是被胁迫,可以不用如此卖力。」

    「为什麽……敢动我的人!?」

    「为什麽,要逼我。」

    姜景年看着那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轻轻吐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看来这世间,又要污秽了。」

    他就知晓什麽宗门、世家,全都靠不住。

    能靠的,只有自己,也唯有自己。

    姜景年双眸的光泽褪去,变得深邃漆黑。

    下一瞬。

    那几名正在逃跑的外门弟子,连同为首的年轻男子。

    身体猛地僵住。

    然後好似被无形的巨力碾压过一般,整个人直接炸开,化作几片肉饼,血肉模糊地嵌在地上。

    鲜血汩汩地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将洁白的地面染成刺目的殷红。

    ……

    ……

    正午时分。

    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然而池云崖上,却笼罩在阴暗之中。

    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黑雪,落在地上、屋顶上、树枝上,堆积起薄薄的黑色绒毯。

    山下的青田县,同样死寂一片。

    街道上不见行人,商铺紧闭门户,多处房屋坍塌破损,墙壁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纵横交错的裂纹。

    几缕黑烟从废墟中袅袅升起,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於沉寂,仿佛连那些牲畜,都感受到了笼罩在头顶的恐怖气息。

    池云崖。

    原本才修缮好的各处建筑,此刻再度满目疮痍。

    演武场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几座亭台楼阁倒塌了大半,碎石和断木散落一地。

    连接各殿的廊道,有多处被巨力掀翻,露出下面褐色泥土和扭曲的树根。

    半山腰的开阔平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人。

    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从杂役到殿主,全都被叫了过来。

    没办法,有些不来的,已经成了屍骸,永远地躺在了某处废墟之下。

    众人站立的位置虽然还算完好,但旁边那条曾经热闹非凡的商店街,已经直接没了一半。

    剩下的几间店铺也是门窗破碎,招牌歪斜,一副劫後余生的凄凉景象。

    所有人都是面色沉重,气息不紊。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向高台。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有人目光闪烁,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高台上,宋素素站在那里。

    她盘起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月光伤痕,那些伤痕呈现出枯败光泽。

    气息虚浮而紊乱,显然伤势不轻。

    在宋素素身旁,曾朔恭负手而立,半边脸缠着灰色的绷带,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们身後,则站着两个玄山道脉的真传,徐白景和曾之鸿。

    两人虽然旧伤未完全恢复,气息还有些虚浮,但神色中却带着扬眉吐气之感。

    曾之鸿望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则是暗暗想着:『没想到就离开了数月时间,这偌大的武道大宗,以後就是我们曾家说了算了。』

    至於徐白景,他虽然因为徐家被重创而有些彷徨,但此刻抱上了老玄山道主的大腿。

    以後宗师可期。

    未必不能光复徐家,向钱、柳二家复仇。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

    宋素素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真罡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半山腰:「如今宗门势微,宗主不在,而上代玄山道主曾师伯回归。」

    「我以木蕴道主身份提议,推举其暂代宗主之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谁赞成?谁反对?」

    此时此刻。

    宋素素的心中,充满了无奈。

    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她打不过曾朔恭。而对方却能通过玄山大势,以及某种特殊的秘法,绕过戒律玄镜和宗门大势的镇压,在池云崖上进退自如。

    为了保全宗门,她只能接受曾朔恭的要求。

    她心中又抱着一些侥幸,希望对方暂代宗主之後,能好好对待山云流派,不要让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宗门毁於一旦。

    人群中一阵骚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面色铁青,有人面露恐惧。

    片刻後。

    焚云道脉的两个护法率先站了出来,大声道:「我们反对!」

    紧接着,又有几个木蕴道脉、耀风道脉的人也站了出来,齐声道:「我们也反对!」

    其中一人抬起头。

    他看向高台上的宋素素,悲愤交加,「宋道主,耀风道主被此獠所害!」

    「宗主大人还有姜道主都在外,只要他们回归,必然能镇压此獠!」

    上千人中,只有这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不是其他人不想反对,而是不敢。

    因为昨夜。

    从池云崖到青田县,都已经被曾朔恭清理了一遍。

    那些敢於反抗的人,大多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屍体。

    就连宋素素这位宗师,都在昨夜的冲突中身受重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曾朔恭闻言,笑了起来。

    笑声带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曹师侄是伤重不愈,自己病死罢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至於什麽宗主?姜道主?谢无尘在我面前,不过小辈尔。如今宗门势弱,他在哪里?」

    「至於什麽姜景年……哪来的蝼蚁?」

    「一个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的垃圾,安敢提出来侮辱我?」

    曾朔恭的话音落下,双目猛地瞪过去。

    宋素素脸色一变,连忙伸手阻止,沉声喊道:「师伯!不要再杀人了!」

    然而已经晚了。

    「啊啊……」

    「痛!好痛!」

    「啊!」

    那十几个站出来反对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後浑身开始长满枯败的莲花。

    那些莲花呈现出一种死灰色,花瓣边缘泛着黑色的脉络,从他们的皮肤下钻出来,迅速蔓延到全身。

    十几个人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然後很快昏迷了过去。

    那惨状。

    看得周围上千人都是瑟瑟发抖,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曾朔恭环顾四周,那只独眼中逸散着极为恐怖的压迫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放心。」

    见状,曾朔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後宽宏大量地笑了起来,「我既暂代宗主,必然不会再乱杀尔等。」

    「只是宗师不可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十几个人,日夜受莲花剜心之苦,须每日虔诚午夜跪拜玄山道宫,三年才可消解。」

    众人包括那些殿主在内,听得都是头皮发麻。

    三年的身心折磨,比以前的磷火海岩还要恐怖。

    这简直就是魔门手段!

    就在这时,传法殿副殿主董恒,突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传法殿的董恒。」

    曾朔恭看向他,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你想反对?」

    一个半步宗师而已。

    这个时候敢跳出来,下场必然要比那几个护法要惨。

    「不敢。」

    董恒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只是曾宗主,这段时间,姜景年那个小辈蛊惑能力太强。」

    「他若不死,宗门上下必有异心。而且之前叛逃的诸多长老、护法以及弟子,我等也没有抓住,後续怕有诸多波澜,或会耽误宗主的事情。」

    曾朔恭看着对方,听着对方叫着自己曾宗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逃走一些蝼蚁而已,一群蝼蚁,难不成能咬死一条蛟龙?」

    「不过……」

    曾朔恭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姜景年,又是姜景年。你们这群人,对他还真是挺推崇的。」

    董恒连忙解释道:「并非是推崇……」

    而是巴不得那嚣张小子赶紧死。

    然而曾朔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下山擒杀姜景年,让诸位心服口服。」

    「不用你下山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山下传递而至。

    随後四面八方。

    都是层层叠叠的声音。

    「我亲自过来了。」

    「亲自过来了。」

    「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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