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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宁馨一直没反应,宋柏序再次开口:
“给我个机会。”
“一个月。考察期一个月。行嘛?”
“你随时可以反悔。”
宁馨笑了笑,有些意外道: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宋柏序认真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
“那……行吧。”
……
之后的一个月里,宋柏序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证明自己的感情。
他能做的,就是恰好出现在她需要的地方,替她解决后顾之忧。
月初的时候宁馨在清大附近看中了一套小公寓,准备搬出宿舍住一阵子方便自己做事,也不会打扰室友。
合同签了、押金付了之后才发现中介在条款里藏了一条,往常的合同里租金的单位一直写的是“元/月”,可在复杂的条款里,宁馨只来得及看清约定好的数字,就被中介带过,没有发现单位被改成了“元/日”,这中间的金额差了将近三倍。
等她发现去找中介理论时,对方却翻出合同指着那行字,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签字之前你自己没清楚。”
“我们工作人员一定是提过的。”
“麻烦您不要无理取闹……”
宁馨站在中介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复印件,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书本上精准的计算想来难不倒她,可这现实中的弯弯绕绕,可远比知识来的复杂。
报不报警?
怎么走什么程序?
她东西都收拾好了,学校里申请也打了,后面找房子怎么办?
可她正在气头上,一时没有办法冷静判断,跟宋柏序抱怨了几句。
那天晚上她刚回到宿舍,宋柏序的电话就来了。
“下楼。”
她下楼的时候他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那家中介公司的注册信息和过往投诉记录复印件。
他把那些纸递给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已经帮你咨询了律师,他们这种情况之前也有遇到过,你只要把合同和付款记录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第二天下午,中介主动打了电话过来道歉,说合同条款是工作人员的疏忽,租金按照原本的计划重新核算,多收的押金全额退还,还附赠了一个月的物业费作为补偿。
宁馨后来才知道,宋柏序没有打电话去吵,也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施压,他只是查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确认他们之前有过类似纠纷,把相关法律依据整理成了一份简洁的函件通过律师递交了过去。
对方知道他是有备而来,不敢惹事,只能松了口。
宁馨为此在新屋里给他做了一顿简餐,以表感谢,宋柏序终于登堂入室。
……
之后一周又发生了一件事。
清大数学计划组有一门课题研讨课,要求四人小组协作完成一个学期项目,最终成果计入总评。
宁馨被分到一个三人小组,组长是大三的学长,组里还有一个研一的学姐。
第一次讨论的时候宁馨提出了一个她构思了几天的模型框架,学长听完之后没有直接否定,只是说:
“你这个方向有点太新了,我们这门课的评分标准比较看重经典方法的运用。”
然后他把话题转到了另一条路径上。
第二次讨论宁馨提前把自己整理好的文献综述和初步推导发到了群里。
讨论的时候学姐扫了一眼她发的内容,说:
“这部分工作量还挺大的,你自己做恐怕时间来不及。”
“我帮你整合一下,你后面负责数据整理就行。”
宁馨当时觉得学姐是好意,没有多想。
可等到第三次讨论的前一晚,学姐在群里发了一版新的修改稿。
宁馨点开看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提出的那个模型框架被完整地保留了,但关键推导步骤旁边标注的却是学姐的名字。
她的原始文献综述被重新整合进了新的章节结构里,章节末尾的署名栏写着学姐的名字。
那个被她自己反复验证过三遍的核心公式出现在了报告的第一页,学姐在公式旁边加了一条脚注:
「本思路由本组前期讨论共同启发产生。」
宁馨坐在电脑前,把那份修改稿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询问宋柏序的意见,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她打开邮箱的时候看到了一封来自课程教授的通知邮件,措辞简洁:
「近期课程组注意到部分小组存在分工记录不明确的问题。」
「为确保每位同学的贡献得到合理体现,现开放小组自主重新组队窗口,有意向重新组队的同学可于本周内自行联系新成员。」
「原分组如有争议,可提交分工记录供课程组复核。」
宁馨关上电脑,拿起手机立刻给宋柏序发了一条:
「那封邮件是不是你……」
那边隔了大概三分钟才回:
「我昨天下午跟你们教授碰面的时候聊了几句评分机制的优化空间。他采纳了我的一些建议而已。」
系统都忍不住感叹:
【有能力解决问题的男人,才是真的有魅力。】
宁馨深以为然。
当天下午宋柏序来接她吃饭的时候,她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跟教授说的建议,然后……不经意提到了我们那个组的情况?”
宋柏序拉开食堂的门等她过去:
“我说的是评分机制的漏洞,不是你们组的具体情况……毕竟你还要跟他们相处的,他后来怎么调整那是他自己的判断。”
宁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宋柏序正在低头喝汤,桌面靠近她那侧放了一杯柠檬水,是她平时喝的那种,已经插好吸管了。
她伸手把那杯水端过来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刚好,不浓不淡。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后面如果有其他问题,我还告诉你。”
宋柏序笑了笑。
“说好的,学长要照顾你的。”
……
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是她自己单独提交了分工记录和聊天截图,申请重新组队。
教授的复核出来之后认定模型框架的核心贡献属于她,学姐学长的改动被标注为“协作整合”。
宁馨在新的小组里重新组织了进度,这次她主动担任了项目负责人。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的时候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外面的路灯。
之前,她如果遇到这种事可能会自己一个人琢磨到半夜,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陪着,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堵在死胡同里来回走了。
她开始觉得自己在渐渐习惯一些事。
习惯手机里每天准时的消息,习惯图书馆对面那个位置永远空着等她,习惯遇到什么事的时候脑子里除了“我怎么解决”还多了一个念头……找宋柏序。
像一个人在雨里走了一路,终于走到一个屋檐下,抬头一看上面是结实的,她就知道雨暂时淋不到她了。
月底,宋柏序正式成为了宁馨的男朋友。
*
六月,高考。
宋柏简走出考场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六月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站在考场外面的台阶上,呼了一口气,重获新生一般。
成绩出来那天宋家的微信群里炸了锅,宋母连发了三条语音。
宋柏简考出了一个他这辈子最好的成绩,超出了他之前所有模拟考的最高分。
但问题是,想要报考清大里他理想的那个专业,还是有一点危险。
分数线卡在他分数上方一点点,不是没可能,但要看今年的报考情况才能确定。
宋柏简坐在家里翻着志愿填报指南,那页被他折了一个角又抚平,抚平又折上,翻来覆去好几遍。
宋柏序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弟弟面前摊开的那本书,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也不是非要上清大,你的这个分数,摆在面前的选择非常多,如果你真想上这个专业,另一所学校反而更适合你。”
宋柏简翻页的手停了。
“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考虑报别的学校?”
“我觉得你该选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让我考虑考虑。”
宋柏简沉默了一会儿,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宁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成绩出来了,我分数还挺好的。」
「但是那个我想报的专业线在清大有点悬,我哥让我考虑别的学校。」
那边回得很快:
「你哥说得对。」
「别为了上清大这个牌子,放弃一条更适合你的路。你的分数去任何一所其他名校都更稳,专业也对口,为什么不选那个?」
宋柏简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明白了。」
填报截止的那天下午宋柏简把最终方案发给宋母的时候,宋母正在厨房切水果,看了一眼手机,手里的菜刀搁下来,拿围裙擦了擦手,把那行字看了两遍,转身对着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老宋,你儿子的志愿终于填好了。”
宋父从书房里探头出来,宋母把手机举给他看,他戴上眼镜凑近屏幕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这孩子还是有点脑子的。”
*
升学宴定在七月中旬。
宋母从月初就开始张罗,地点选在了市中心那家经常承办商务宴请的酒店宴会厅,两排长桌铺着香槟色的桌布,桌花插得整齐大气,厅门口的签到台摆了一摞印着烫金字的邀请函。
宋家的生意伙伴来了大半,俨然一副商务酒会的氛围。
宋柏简从楼上休息间下来的时候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袖子挽了一截,比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式了不少。
他在厅门口站了没两分钟就被宋母拉着去和各桌的叔叔伯伯打招呼,有人拍他肩膀说“争气”,有人端着酒杯说“比你爸当年强”,他笑着应着,笑容得体,端着果汁杯的手却一直微微收紧着。
宋柏序那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领口没有系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
他靠在阳台旁边的落地窗前面和宋父的一个生意伙伴说话,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怎么喝,对方在讲什么他偶尔点头应和,目光却时不时越过厅里攒动的人头落向入口的方向。
宁馨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门口签到台旁边的几个年轻客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没见过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礼貌的打量。
她穿了件浅杏色的裙子,裙摆过膝,领口收得很简洁,头发散着,端庄大方。
从厅门口走到主桌那边的一小段路上,她经过的几桌人里有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像是确认了一个不认识的面孔就不再关注了。
宁馨和两位长辈打过招呼,看宋柏序还在应酬,就自己找地方安静坐下了。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厅里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几桌人互相敬酒、寒暄、交换名片,宋母穿着件深红色的旗袍穿梭在桌与桌之间,笑着和每一位客人都说上几句。
宋柏简被拉到了主桌正中间的位置坐着,身旁围了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有人问他考上哪儿了,有人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比平时少了一些松弛,像被什么拉着一样,总是微微侧着身,眼睛会往某个方向飘一下再收回来。
中途,宁馨从主桌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沿侧门走出去到了酒店后面的花园。
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心,几丛月季正开着,旁边有一架缠着紫藤的木质廊架,廊架上挂了一排暖黄色的小灯泡,把花园照得温温润润的。
她站在月季旁边透了口气,手里的果汁杯搁在旁边的石栏上。
宋柏序从厅里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没碰过的茶。
他走到她旁边站定,没有问她为什么出来了,把那杯茶放在她手边的石栏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颗很小却很亮的蓝宝石,在廊架灯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你上清大之后一直没有好好庆祝过,”他说,“你爸妈那边不方便办太大,这一份是我自己准备的。”
宁馨低头看着那条项链。坠子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通过计划组考核那天。”
宁馨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项链拿起来,自己戴上了,扣好链扣的时候她指尖碰到自己的后颈,微微凉了一下。
宋柏序看着她把那颗小坠子轻轻按了一下,月光落在她指尖上,把那颗石头照得更亮了一些。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宁馨没躲,侧过脸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站在夏夜的花园里,茉莉花的香味从旁边的灌木丛被风吹过来,轻轻绕着圈,不浓,刚好能闻到的程度。
二楼宴会厅侧面的露台上,宋柏简站在栏杆后面,手里那杯果汁端着已经很久没有喝了。
他刚才敬完一圈酒之后走到露台上透气,站了一会儿就看见了楼下花园里那两个人。
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哥伸手揽过她的腰,看着她把脸靠在他哥肩上,看着两个人在暖黄色的廊架灯下面相拥,和他隔着距离。
他手里的杯子被攥得微微发热,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又拿起来,最终没有喝,转身走回了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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