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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他要不要把今日的事写成一封书信,送到东都告知给吕骁?
宇文成龙来江都投奔杨侑,虽然明面上说得天花乱坠,可谁知道这家伙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设宴,今日我要设宴,与二位不醉不归!”
杨侑此时也放下了架子,连本王也不称了,只说我我我。
他一把抓起宇文成龙的手腕,又腾出另一只手拉住单雄信的胳膊,不由分说地便往偏殿的方向拽。
“喝!”
宇文成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此时不喝更待何时?
他大老远从东都跑到江都来,一路上风餐露宿,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正好借这顿宴席好好补补。
宴席很快便摆开了,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
虽比不得东都皇宫里的御宴那般精细,却也丰盛得紧。
酒是江都本地酿的米酒,入口绵软,后劲却足。
杨侑在宴席上架子极低,亲自给宇文成龙和单雄信斟酒,恨不得和二人称兄道弟。
他端着酒杯,一口一个国公,一口一个将军,态度热络得像是换了个人。
对此,宇文成龙很是佩服。
看来杨侑被掳到西北这一遭,真是让他学到了东西。
先前那是何等的傲气啊,连正眼都不瞧旁人一下。
现在却是平易近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身段了。
知道这是大隋的一个王爷,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县令呢。
“殿下,不必送了,不必送了,臣在和单将军联络联络感情。”
酒过三巡,宇文成龙和单雄信勾肩搭背地出了偏殿,不忘回头对杨侑摆了摆手。
他喝得脸颊微红,脚步倒还算稳当。
“好,二位慢走。
明日我做东,再与二位好好叙叙!”
杨侑站在殿门口,目送着二人走远,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转身返回寝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激动。
一屁股坐在榻沿上,双手攥成拳头,狠狠地往膝盖上锤了两下。
他恨不得高喊几句以此来庆祝。
毕竟宇文成龙这般厉害的人来投奔他,他又岂能不兴奋?
这段日子,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怎么都浮不上来。
如今终于有人伸出手拉了他一把,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兴奋劲儿过去之后,他又慢慢安静下来,坐在榻沿上,盯着自己那双手发了一会儿呆。
“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姑丈。
一个宇文成龙他都兴奋成这样,若是当初选了姑丈该多好。
论身份地位,论本事威望,宇文成龙和姑丈之间,隔着一个天,一个地。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蠢,放着这么一座大靠山不要,偏偏去亲近那些世家之人呢?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出了王宫的宇文成龙,被冷风那么一吹,酒也醒了许多。
他裹了裹衣袍,站在宫门外的石阶上,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单雄信。
脸上那副酒后的迷糊劲儿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静的神色。
“单大哥,你年纪比我大,我就这么喊你了。
从今往后,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既为代王效力,也为朔王效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单雄信耳中。
单雄信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国公说的是。”
他瞬间明白过来,想必是自己的身份宇文成龙也知晓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纠结万分,要不要找宇文成龙摊牌。
既然大家都是同路人,那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所以,得写封书信把这里的事告诉给王爷对吧?”
宇文成龙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嗯。”
单雄信脚步也顿了一下,然后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没打算瞒着宇文成龙,既然大家都是同路人,藏着掖着反倒显得见外。
只要宇文成龙心里没鬼,他写了也无妨,总不能因为这封书信让两个人生出什么嫌隙来。
“哈哈哈,写吧写吧!”
宇文成龙见状,非但不恼,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这单雄信真是实诚啊。
难怪王爷和瓦岗寨那么多人有仇,杀了王伯当,灭了徐茂公。
连秦琼都被追得满天下逃窜,唯独放过了单雄信呢。
这种人当朋友,倒是比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强上许多。
心里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不掖着,让人放心。
“那便就此别过,明日再会。”
单雄信拱了拱手,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宇文成龙站在原地,目送着单雄信的身影彻底不见。
这才收回目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往杨侑给他安排的住处走去。
今日也累了,连日赶路,又喝了不少酒,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回到自己府内的单雄信,却没有急着歇息。
他进了书房,点上灯,在案前坐定,铺开纸,研好墨,提笔便写。
笔走龙蛇,字迹工整,将宇文成龙来江都的前因后果、二人交谈的内容。
以及杨侑的态度变化,一五一十地写了个清楚。
墨迹干透后,他将信纸折好,封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唤来一名信得过的心腹,低声叮嘱了几句。
那心腹点了点头,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便出了府门,一路往东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宇文成龙则是就地睡下,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照得满室生辉,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刚打开房门,便看到了杨侑派来的人。
那人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一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里满是恭敬与讨好:
“国公,您醒了。
殿下有请,已经在行宫备好了早膳,专程等着您呢。”
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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