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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大太监拿过奏疏,吩咐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言罢,这位大太监亲自端着厚厚一叠奏疏小心翼翼走入洁净的华盖殿内,而後安静地将奏疏放下。
放好奏疏後,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太子殿下,随即退出了华盖殿。
此刻,偌大的华盖殿内,只有太子一人独坐,其余人只能站在外面候着。
传闻,这位太子殿下平时就生人勿近。
没想到,真是如此。
但平时,宫女太监又觉得有时候,这位太子是挺亲近人的。
朱标翻看着从凤阳淮西送来的奏疏。
今年这场雨从三月初一直下到四月中旬,直到如今断断续续还在下。
其实应天这里还好一些,至少偶尔会有几天晴朗,但南方的浙江泉州却并不好过,连绵阴雨一个月,就快接上五月的梅雨时节。
到现在为止,凤阳与两淮,苏北各地都没有水患的奏疏送来,要是往年这个时候,黄河水跟着桃花汛冲刷而下,在洪泽湖汇集之後,直冲两淮各地,又会是一场大水灾。
朱标又打开了刘伯武的奏疏,这是四月初六的奏疏。
直到四月初六奏疏上报之时,洪泽湖水库的水位确实有上涨,但河堤依旧牢固,原来在汛期来之前,他们就提前泄水,为了给下游的水田灌溉。
这麽做有三个好处,一来是提前排出洪泽湖的水,给下游的田地以灌溉,二来这一次泄洪还能排出湖里大量的泥沙,也能给下一次汛期到来做好准备,其三是再一次蓄水,这一次的蓄水是为了给苏北的旱田提供水源。
除了这场雨,想要苏北的旱地变成水田,还需要更多的水源灌溉。
不论在哪个时代,只要农耕就离不开用水,甚至在灌溉田地时,人们还需要住在田地里,看着田里的水,看着自己的田,一家人一守就是好几天。
田地里种着的是他们活命的口粮,要是没了水,是真的要拼命的。
朱标翻过一份份的奏疏,最後目光又落在了泉州与浙江的奏疏上。
今年的两地又出现了内涝。
朱标看完这些奏疏,已是傍晚时分。
「来人。」
五个太监走入殿内,在太子的面前站成一排。
「把这些奏疏都送去中书省。」
「是。」
「收拾好,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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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太监一齐行礼送别太子。
忙完一天的工作,朱标走到华盖殿外,站在傍晚的夕阳下活动了一番腰身。
这才走向孩子。
此刻小雄英正蹒跚地在奉天殿前的大广场上跑着,小雄英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着。
待朱标出现在他视野中,小雄英停下脚步,又朝着自己爹爹跑去,还一边喊着:「爹爹。」
朱标伸出双手抱住跑来的儿子,抱起他,道:「你以後要对你大姨好一点,她带着你很辛苦的。」
小雄英哪里听得懂这些,他只会咯咯地笑着。
不过,大喜听到这话,心中温暖,道:「殿下,我不累。」
朱标又对边上的妻子与二喜道:「走,回家。」
常妹对儿子道:「回家喽。」
小雄英用他稚嫩的嗓音,也说道:「回家。」
敏敏站在原地看得眼睛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太子一家真的过得很幸福,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兄长。
敏敏在原地站了会儿,就快步离开了,一路朝着织造局而去。
在织造局,她有很多繁重的事务,在那里她可以沉下心去做事,而不去想兄长。
翌日,朱标如往常一样,早起运动之後,用了早饭就去早朝。
下了早朝之後,就在华盖殿处置公务,这段时间一直都会是这样。
朱标看着今天送来的公文,这是一份军报。
今年正月刚过,二月的时候李文忠领兵出塞,分兵多路攻打白登山的元军大营。
二月中旬就在三不剌川,擒住了元廷平章陈安礼与慕协飞,三月时顺宁杨门斩元将真珠驴。
蓝玉与李文忠在白登山还俘获了元廷国公孛罗帖木儿。
如今正在朔州抓捕逃亡的元廷太尉伯颜不花。
今年出塞第一战旗开得胜,李文忠还说待斩了伯颜不花之後,就要领兵前往高州与大石崖,杀北元宗王朵朵失里。
这一次元廷派兵进驻白登山,在大明的边防门口安营紮寨,就是这位朵朵失里的主意。
朱标合上这份军报,低声道:「保哥真是神勇无双啊。」
这一次李文忠没有了先前的束缚,而是独自领兵在外,正式开始了属於他的北伐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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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一年间,将会是北元朝廷的噩梦,他们将要面对一个狠人,一个北元的天敌。
李文忠就是来讨债的,讨的是中原百姓们的血债。
朱标写下了一道政令,命李文忠可不用俘虏,能杀则杀。
「太子殿下,宋老先生来了。」
朱标起身,亲自请宋濂走入殿内。
宋濂被太子搀扶着走入大殿,道:「前些天马生来看过老夫了。」
朱标道:「师兄他最近在鸡鸣书院教书。」
「苏伯衡说马生辞去了国子监的监生,说是不读书了,老臣让人去问了马生,马生就亲自来给老臣解释了。」
「老臣心想着马生年纪轻轻怎麽能不读书呢,这才写了一篇文章,希望太子转交给他。」
朱标接过信封,道:「学生知道了。」
宋濂笑道:「听闻陛下走之後,太子殿下又在为社学的事奔走。」
「这事,也是师兄与老师说的吧。」
「嗯。」宋濂颔首。
朱标向宋濂说了一些有关社学的看法。
宋濂道:「治国先治民,治民先教化,若教化不行,则纲纪松弛,纲纪松弛则国乱。」
朱标想起了宋师曾经说过的话,其实这话是用来告诫他们这些皇子的,宋师曾经说过:「如果一个国家有很多人在贪图享乐,那麽这个国家就一定会灭亡。」
是要告诉他们这些皇子,即便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能贪图享乐。
宋师的话是要听的,但朱标也明白现实,现实情况就是社学开办之难,需要披荆斩棘,要开创以往所没有的先河,谈何容易。
当太子送着送老先生回家时,宫里的政令也送了出去,快马加鞭送去了北方。
朱标回到文华殿时,天色也已入夜。
但妻子给自己换下外衣时,朱标这才注意到宋师交给自己的信。
朱标拿出这封信,思忖了片刻,想印证一件事。
随後,朱标揭开信封上的封蜡,拿出其中的信纸,信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常妹道:「标哥,这是宋师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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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道:「这是宋师写给师兄的信。」
言罢,见常妹看着自己,朱标又道:「我只是看看宋师写的是什麽信,我也好有些启发。」
看别人书信确实是不好的行为,但朱标实在是忍不住,想看看那篇名动後世的名篇。
宋师已老迈,他心中一直惦念着读书,也一直惦念着教育事业。
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想要世人向善,恢复汉家教化。
朱标看着信中的内容,看到了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
这是宋师自述,也是宋师劝学的开篇要义。
朱标通篇看完,便开始将其写下来。
翌日,朱标将两封信交给毛骧,吩咐道:「这一封给马生,这一封你让人送去凤阳,交给我的弟弟妹妹们,告诉他们通篇背诵。」
「是。」
「来了应天就给我默写,谁若默写错一个字,等着打。」
「卑职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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