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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殿内,朱标的面前还放着不少奏疏,这都是眼前要处置的国事。
听到殿前侍卫的禀报,朱标道:「请人进来。」
刘伯温走入大殿内,行礼道:「太子殿下。」
朱标道:「刘军师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
听到回话,朱标让人端上了一碗热茶。
刘伯温接过茶水,又道:「臣见到了洪泽湖的东湖大堤,见到了苏北旱田真的成了水田,百万亩淤地真成了良田。」
朱标没有抬头,依旧看着眼前的奏疏,道:「往後还有不少事要准备,恐怕有的忙了。」
「臣恭贺太子殿下,为万千百姓治水垦田,臣为大明贺,替万千百姓谢过太子殿下。」
刘伯温说完这话便下拜行礼。
「刘军师不用行此大礼。」
太子的话语传来,刘伯温跪拜在地,也不知道此刻的太子是何神情。
「刘军师快起来吧,我有件事倒是想与刘军师商量。」
刘伯温这才在一个中年太监的搀扶下重新站起来,这刘军师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让他老人家跪着。
朱标将八剌的事与刘伯温说了说,在军事谋略上,这位刘军师的意见还是挺中肯的。
刘伯温道:「臣以为就算是这位元皇孙回了北方,元大汗也不会降。」
朱标喝了一口茶水,示意他接着说。
「当王保保与元人被赶去北方之後,以往在中原的元廷宗师与贵族早已失势,如今元廷大汗麾下,掌权的其实是那些一直经营北方的元宗室将领。」
言至此处,刘伯温思量了片刻,又道:「这些人是漠北西边的北元藩王,当年忽必烈的後裔,元廷大臣乃儿不花也是当年漠北执掌一方牧场的贵族,以及纳哈出,拔都帖木儿。」
刘伯温又道:「如今的元廷早已不是他们元大汗一言而断的元廷,现如今北逃的元人实则过凉。」
朱标能理解刘伯温话中的意思,当初那些南下的北元贵族与宗室在中原各地作威作福,享受着锦衣玉食。
那时留在漠北的北元贵族依旧过着放牧的生活,现在他们见到了一群元贵族逃回了北方。
一来,这些人是失败者,二来这些北逃的北元贵族要分走原本就是漠北贵族的牧场与财富,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北元的情况远比一些哨骑传来的军报更乱,正如王保保他们,过能更差。
再者说北元朝廷的话语权,元帝北逃之後,都不能称之为元帝,如今只能以大汗自居,可原本漠北的贵族真的会听从一位北逃回老家的元大汗的号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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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不太可能,并且话语权也不如以往了,多半还要看着他人脸色办事。
就算送一个元皇孙去北方,正如刘伯温所言,其实对现状不会有什麽改观。
刘伯温道:「太子殿下,臣以为可以给八剌封了一个崇礼侯。」
洪武三年,这个八剌被带到应天时才八岁,如今也不过十二岁,他不过是个愚蠢的孩子而已,送去北方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刘伯温又道:「自汉唐以来,就有羁留他国质子,再放归之事,并且还会给予封侯,将他国储裔养数年之後放归,命其继承他国王位,当年汉帝留匈奴单于子弟金日磾,将其封侯厚养,几年之後送归草原。」
「臣以为将八剌封侯之後,命他继承元廷大汗之位,收复草原各部,从此归服大明。」
朱标听着这些话,心中知道其实就算真将八剌封侯,也改变不了之後大明与北元朝廷在捕鱼儿海的那场大战。
朱标颔首道:「我会写信,让人送给父皇,由父皇决断。。」
刘伯温再一次行礼。
朱标又道:「都察院的选址我已定下了,余下的诸多事还请刘军师主持。」
「臣领命。」
朱标又道:「这一路来舟车劳顿,刘军师先回去休息,我先一步让刘琏回去了,家里应该准备好了饭菜。」
「谢太子殿下。」
朱标颔首,低着头继续看着眼前的奏疏。
刘伯温躬身退出华盖殿,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现在真感觉自己已年迈了。
「刘军师,这是太子赐的拐杖。」
刘伯温拿过这支漂亮的拐杖,拐杖的做工很好,他双手接过,拄着这个拐杖一步步走出皇宫。
一直走到皇宫外,刘伯温又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这根拐杖,长短与重量都很合适,也就知道往後走路就要依仗它了。
走出皇宫之後,刘伯温又在热闹的应天大街上多走了一段路,一直走到了李相国府门前。
谁让李相国府距离皇宫最近,刘伯温没办法绕开这里。
看了眼李相国门前,排场不小,几十个家仆围着一个茶铺,茶铺内只有李善长一人在吃着点心。
这老家伙一边吃着,下巴的胡须也跟着动。
李善长用勺子搅动着碗中的汤圆,道:「刘军师过来吃一口吧。」
刘伯温停下脚步,看着李善长。
自从空印案之後,李善长就一直闭门谢客,这一次竟然走出家门,在家门口吃着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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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伯温蹙眉看着对方,一时间没有应话。
李善长道:「怎麽?还怕我这个老家伙会毒害你?」
刘伯温拄着拐杖走上前,在李善长的面前坐了下来。
李善长让人端了一碗汤圆给刘伯温,嘴里还说着话。
「这东西叫汤圆,松江与浙东那边叫做汤圆,换个地方又叫粉团,还有的地方叫汤团,各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馅也不一样。」
刘伯温没有动勺子吃。
李善长依旧自说自话,「老朽记年只有在上元节,也就是正月十五才有这个东西,我小时候吃过一次,自那以後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自那时候起,老朽这大半辈子过的都是苦日子,本以为大明立国之後再也吃不上这个汤圆了,那时候整个江南的糯米都用来修应天城墙,都是不够用的,何来糯米吃这个点心?」
「现在好了,有了太子的水泥,老朽借太子的光,也有了这一口汤圆吃。」
刘伯温道:「上年纪了,吃不了这个东西,无福消受。」
李善长点头道:「你也有七十岁了?」
刘伯温道:「七十一了。」
「这把年纪了,还在给朝廷卖命,老夫佩服。」
刘伯温抬手看着街道沉默不言。
「此去凤阳,有不少见闻吧?」
刘伯温反问道:「李相国是在定远老家留了什麽,不想被陛下看到的东西吗?」
李善长叹道:「也没什麽见不的东西。」
刘伯温又道:「告辞了。」
李善长点了点头。
等刘军师离开之後,李善长看到了对方碗中的汤圆,一口没有动。
李善长将最後一个汤圆放入口中嚼着,沉默不言。
此刻,又有家仆快步而来,禀报导:「相国,宫里有消息送来,说是刘伯温给太子下拜行礼了,说是因太子修好了洪泽湖大堤,为大明贺。」
李善长低着头长长地叹息一声,道:「这刘伯温高傲了一辈子,他这一辈子从来没真的服过谁,哪怕是在上位面前,刘伯温也从未真心实意地低下头过。」
「只有这一次,这个刘伯温是真心实意地服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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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李善长弯着腰端着一碗汤圆走入了相国府,他一直走到李存义的灵位前,将这碗汤圆放下,又走向了後院。
相国府的门又像往常一样,关上了。
应天城外,如今还在建设着几座巨大的宅院,听说这些宅院都要当书院用。
这些宅院在鸡鸣书院的西北面,这些宅院连在一起,还有人说是在这里建设一座城,这是一座学城,毗邻应天城,可以收纳天下万千学子。
刘伯温回到应天的第二天,就听刘琏说了很多如今的国事,譬如说太子对蜀地的建设很上心,并且约定蜀地的学子每年都可以派两百人来应天。
这些蜀中子弟回去之後,也要给蜀中的其他孩子教书,就这麽往复之间,汉人文字与书籍就有传承了。
如今已有第一批学子回到了蜀地,只有一个叫奢香的女孩子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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