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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脆响,陆定洲手里的核桃夹子又开了一个薄皮核桃。
他把核桃仁剔干净,指腹捏着送到李为莹嘴边。
李为莹张嘴接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手里的钢笔在方格稿纸上写得飞快。
陆定洲就坐在旁边,也不出声打扰。
屋里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夹碎核桃壳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稿纸上的字写得越来越慢。
李为莹嘴里的核桃仁也忘了嚼,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陆定洲偏过头,凑近看了看。
这人眼皮直打架,笔尖悬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没过两分钟,李为莹脑袋一歪,直接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陆定洲把核桃夹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没叫她,伸手过去,轻轻把那支钢笔从她手指缝里抽出来。
套上笔帽,搁在墨水瓶旁边。
李为莹呼吸平稳,半张脸压在手背上,挤出一小块白软的软肉。
陆定洲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着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为莹身子悬空,脑袋顺势歪在陆定洲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没醒。
陆定洲几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他动作利索地替她脱了鞋,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好。
干完这些,陆定洲没马上走开,就在床沿坐下。
看着李为莹睡熟的脸,陆定洲脑子里冒出傍晚在吉普车里她说的话。
“你以前给厂里开车的时候,是不是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当时他光顾着吃那个姓宋的大学生的干醋,顺嘴回了一句。
现在静下来想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跑车那些年,大半个中国的国道都跑遍了。南边的特区,北边的林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李为莹呢?
陆定洲在脑子里给她盘算了一下。
从小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李家村长大,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
后来嫁人,进了红星棉纺厂,活动范围也就是家属楼和车间。
再后来跟了他,到了京城。
本以为能带她好好享福,结果前三年忙着照顾那三个讨债鬼,生怕磕了碰了。
她考上了大学,好不容易三个小子能跑能跳了,接着又怀了暖暖。
这几年,她看过的天,也就是四合院顶上这方方正正的一块。
走过的路,最远也就是从家到学校。
被婚姻拴着,被四个孩子拖着,她看过的地方,实在太小了。
跳跳成天拿着破木头枪嚷嚷着打仗,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灿灿那小子除了吃就是吃,一天能要八百回零嘴。
老三安安看着最老实,天天抱着本破词典,实则满肚子坏水,净出馊主意。
再加上一个还不会走路的暖暖。
这四个小魔王简直就是四座大山,把李为莹压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这次她拼了命想争取去吴淮省出差的名额,熬夜写报告,查资料。
除了想留校当老师,心里多少也是想出去透透气的。
陆定洲叹了口气,抬手把李为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开。
他站起身,把屋里的顶灯拉灭,只留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脱了身上的跨栏背心和长裤,陆定洲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长臂一伸,熟门熟路地把李为莹捞进自己怀里。
李为莹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体温,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脸埋在他宽阔的颈窝里,呼吸温热。
“定洲……”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在呢。”陆定洲压低嗓门,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报告……食堂的泔水桶……”李为莹说的是梦话,手还在他胸口划拉了两下,像是在写字。
陆定洲乐了,抓住她乱动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明天再看泔水桶。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李为莹安分了两秒,“灿灿……少吃点糖……”
陆定洲黑了脸,掐了一把她的腰。
“梦里还管那个小兔崽子。管管你男人。”
李为莹吃痛,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拱得更深了。
陆定洲没再折腾她,由着她抱。
他看着昏黄的台灯光晕,心里盘算开了。
等这次吴淮省去完,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得抽个空。
把公司的事扔给铁山和猴子,把四个孩子打包扔给亲妈和丈母娘。
他得带李为莹出去走走。
去南方看看海,或者去看看大沙漠。去哪都行,只要只有他们俩。
他陆定洲的女人,不能一辈子就围着灶台、孩子和几本破书转。
想去哪就得能去哪。
外面的夜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陆定洲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严严实实。
莹莹,睡吧。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
李为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正被陆定洲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昨晚写报告写到一半睡着的事慢慢回笼。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手撑着床板,直接翻身跨坐到了陆定洲身上。
陆定洲本来就没睡实,身上一沉,立刻醒了。
他单手托住李为莹的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大清早的,投怀送抱?”
李为莹不吃他这一套,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让你监督我,你昨晚怎么不叫醒我?我报告才写了一半。”
陆定洲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导师不是说给三天时间吗,这才过了一天,急什么。”
“写完还要修啊。”李为莹理直气壮地反驳,“初稿写出来肯定有问题,得反复核对数据,哪能踩着点交,这很重要。”
陆定洲听着她这认真的语调,没跟她争。
“行,是我监督不到位,承认错误。”
他顺势坐起身,长臂一伸,从床头的椅子上拿过一件针织外套,披在李为莹肩膀上。
“把衣服穿好。下半夜降温了,九月的天凉得快,别冻感冒了。”
李为莹把外套穿好,从他身上下来,穿上布鞋去洗漱。
推开正房的门,外头的凉风吹过来,确实比昨天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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