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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斜阳越过南锣鼓巷的砖墙。
沈砚拎着只处理干净的肥鸭,车把上挂着几包寻常的香料,跨进九十四号院。
沈砚没像往常那样直接钻进厨房,而是走到了院角,那里倒扣着一口废旧的瓦缸。
他走过去,掀翻过来,打来两桶井水,拿炊帚里外刷洗干净,倒扣在青石板上晾干。
今天,他打算用刚领悟的“窖香法”,做一道“太妃熏鸭”。
选的是皮下脂肪丰厚的填鸭,铁钩穿过鸭脖,稳稳倒挂在瓦缸内壁的生铁架上。
缸底生起一盆暗红的炭火,火苗压低,只留一层红彤彤的炭底,拆开油纸包,捏出陈皮、丁香,用刀背拍碎,直接洒在炭火上。
“呲——”
白烟腾起。
沈砚迅速倒扣瓦缸,边缘用湿泥糊死,只留顶端一个拇指粗的透气孔。
就在这时,“笃笃笃!”院门被敲响。
“沈叔!在家呢!”
何雨柱推门进来,左手拎着瓶二锅头,右手托着包炸花生米,脸上满是兴奋。
“这什么味儿?绝了!”他抽着鼻子,眼神直勾勾盯着冒白烟的瓦缸。
“熏鸭子。”沈砚拉过竹椅,下巴一点石桌,“坐。”
何雨柱把酒和花生米往桌上一搁,眼神还直勾勾往那冒烟的瓦缸上瞟,等咽了口唾沫,这才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倒起了豆子。
“沈叔,您没在厂里,错过了场好戏!”
他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中午有三个钳工车间的生瓜蛋子,跑到我那打饭窗口找茬,非说我手抖克扣伙食!旁边的工人差点都被煽动起来!”
“我心里就记着您那句严防死守!我都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把账本往保卫科长跟前一递!”
“我那账记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白菜几斤、粉条几两,烂菜叶的损耗我都记着!李科长查完,当场就把那三个孙子给扣了!”
何雨柱越说越来劲,抓起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绝对是易中海那老东西背后指使的!想拿捏我?这回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老绝户指不定在屋里怎么跳脚呢!”
他仰头猛灌口二锅头,辣得直哈气,痛快!
沈砚站起身,走到瓦缸前,拿铁钳挑开底部湿泥,添了两块碎炭,控制白烟浓度。
“痛快了?”沈砚扔下铁钳,转过身。
何雨柱连连点头,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你是痛快了,但这事没完。”沈砚走回石桌,倒了杯白水,“易中海在厂里吃了瘪,有领导压着,这邪火他不敢在厂里发。”
何雨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砚指节敲击桌面:“厂里治不了你,院里呢?他随便激你两下,以你的暴脾气能忍住?拿不敬长辈、欺负邻里的大帽子往你头上一扣,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何雨柱脑子里闪过易中海平时的做派,是啊!这老东西最擅长拉偏架、扣帽子!
真要在院里发难,聋老太太一帮腔,贾家在哭个丧,自己非吃大亏不可!
“那……沈叔,我该怎么应对?”何雨柱身子前倾,满脸紧张。
沈砚喝了口水,“还是那句话!他要在院里搞事,你就跳出这个院子,别扯尊老爱幼,有事直接找街道办,他不是最在乎名声吗?你就找公家举报他。”
何雨柱回过神来,对啊!易中海在院里是个人物,可在街道办面前,那就是个孙子!
“明白,沈叔!”何雨柱猛地起身,一拍石桌,“这老东西但凡敢在院里跟我呲牙,我立马去街道办敲门!”
正说着,院外传来自行车链条的轻响。
秦雪推车跨进院子,她穿着身公安的制服,头发有些微乱,这一看就是刚从现场回来。
刚进院,她就停下了脚步,抽了抽鼻子,院里飘着股说不上来的异香,不像平时生火做饭那股子烟火气,反倒是一股陈皮的甘甜和丁香的醇厚,还夹着浓郁的鸭油香。
闻着这味儿,秦雪来回跑了一天的乏劲儿都散了不少。
“回来了。”沈砚迎上去,接过自行车。
“这弄的什么?太香了。”秦雪解开领口扣子,盯着瓦缸。
何雨柱见状,立刻抓起桌上的花生米。
“沈叔,秦婶儿,你们歇着,我先回了!我还得回去琢磨怎么对付那老绝户!”
说罢,脚底抹油,一溜烟窜出院门,他可不杵在这碍眼。
沈砚走到瓦缸前,算算时间,正好,扒开底部的湿泥,双手抱住缸体两侧,猛地往上一提!
“哗——”
浓郁白烟瞬间散开,但是没一点呛人的焦苦味。
铁架上,肥鸭完全变了样,鸭皮烤成了透亮的琥珀色,金黄流油,油脂顺着鸭腿往下淌,滴进炭火里“滋啦”作响。
馋不馋?饿不饿?
最绝的是,鸭皮干爽紧致,没有半点香料残渣,药香和果木香全被“窖”进了鸭肉的肌理中。
沈砚取下熏鸭,拎进厨房,刀刃在案板上快速起落。
“咔嚓,咔嚓。”
鸭皮酥脆断裂,切开的鸭肉呈淡淡粉色,肉汁饱满,正慢慢的往外渗出。
片刻,沈砚端着两个白瓷盘出来,一盘鸭肉片,一盘细葱丝配着浓稠的甜面酱。
秦雪洗净手,迫不及待坐下,她没拿薄饼,直接夹起一块鸭肉,蘸了点甜面酱,送入口中。
“咔!”
牙齿一碰,酥脆的鸭皮应声而裂,脂香瞬间爆满口腔,紧接着就是软嫩的鸭肉。
肉质一点不柴,陈皮的甘甜和丁香的辛香恰到好处。没有半点中药的苦涩味,反而把鸭肉本身的鲜美全吊了出来。
秦雪下意识想分辨这香味里到底都放了什么料,可刚尝出点陈皮的甜,就被丁香的醇厚和满嘴的脂香给盖住了,这味儿也太霸道了,她顾不上多琢磨,连着又夹了两筷子。
“这鸭子……怎么一点火气都没有?而且香味全钻进骨头里了!”她一边嚼一边赞叹。
沈砚夹了块肉,就着葱丝吃下。
“这叫窖香法。”沈砚放下筷子,“暗火煨出香料的白烟,密闭低温熏制,去腥解腻,还能把香料药性锁死在食材里,这叫吃香不见香。”
秦雪听得发愣。心想那些局里专家认定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到了沈砚手里,还真成了宝贝。
“我打算把这法子用在福源祥的新糕点上。”沈砚指节轻敲桌面,“传统药膳糕点,药渣混在面里,口感发沙苦味重,用窖香法熏面团,烤出来的点心没药渣,香气存好几天不散,别家顶多研究研究把药材磨细,福源祥直接隔空取香,这门槛,他们跨不过去。”
秦雪停下筷子,看着沈砚。
别人就算拿了秘方也只会照猫画虎,他却能举一反三,直接把这方法与糕点结合到一起。
秦雪忍不住开口,“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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