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土地换百姓

    柳依依回到自己的帐篷后，独自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望着帐篷门口那一小块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一动不动。

    嫁给柳无忌——这个条件，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头。她不是没有想过拒绝。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她断然拒绝，燕王会如何勃然大怒，如何撕毁协议，如何挥师南下。但那又怎样？江南联盟本来就没有指望靠一纸协议来保全自己。大不了，就是一战而已。

    但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知道，一旦谈崩，最先遭殃的，不是镜湖，不是易云袖，而是义城。是那些她亲手从北方带回来的流民，是那些她看着他们一点点重建家园的百姓。燕王的大军，会像碾死蚂蚁一样，将义城碾成齑粉。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不愿意嫁给一个她不想嫁的人。

    她不能这么自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帐篷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远处，隐约可以听到燕军大营中传来的喧闹声和笑声。他们正在庆祝，庆祝即将到手的胜利。

    柳依依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对守在门口的卫兵说道：“我要见燕王殿下。”

    卫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柳依依再次出现在燕王朱桓的中军大帐中。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和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燕王殿下，我想好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朱桓正坐在几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兵书，看到柳依依进来，放下书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柳使者这么快就想好了？那你的答案是？”

    “我可以答应嫁给柳无忌。”柳依依说道。

    朱桓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柳使者果然是个聪明人。”

    “但是，”柳依依话锋一转，“我也有一个条件。”

    朱桓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什么条件？”

    “我要燕王殿下，答应我一件事。”柳依依看着他，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要你用江南的土地，换取江南百姓的平安。”

    朱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依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道：“我的意思是，江南联盟，可以让出长江以北的所有控制区。包括我们在皖南山区建立的那些新城。包括义城。只要燕王殿下答应，允许这些城池中的百姓，全部迁往江南。并且，保证他们在迁徙途中，不受任何骚扰和侵害。”

    此言一出，大帐内一片寂静。朱桓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没有想到，柳依依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用土地换百姓——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在这个乱世，土地就是一切。有了土地，就有了人口，就有了粮食，就有了军队。而柳依依，竟然愿意放弃土地，只为了保护那些普通百姓。

    “柳使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朱桓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放弃长江以北的所有控制区？那意味着，你们江南联盟，将失去一半的领土。你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那些新城，都将落入本王的手中。你们这几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我知道。”柳依依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领土丢了，可以再夺回来。城池丢了，可以再建起来。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如果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朱桓，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燕王殿下，我知道，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你想要的是天下，而不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如果你答应了这件事，江南的百姓，会记住你的恩情。将来，如果你真的统一了天下，治理江南，也会容易得多。”

    朱桓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仿佛在重新审视她。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也见过很多贪生怕死的人。但他很少见到，像柳依依这样，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本王答应你。只要江南联盟让出长江以北的所有控制区，本王就允许那些城池中的百姓，全部迁往江南。并且，本王会下令，沿途各军，不得骚扰，不得侵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本王也有一个附加条件。”

    “殿下请讲。”

    “迁徙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朱桓说道，“一个月后，如果还有百姓没有迁走，本王就不再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柳依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个月——时间太紧了。江南联盟在长江以北，有十几座新城，数十万百姓。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安全地撤走。

    但她知道，这已经是燕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她不能再奢求更多。

    “好。”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协议，就这样达成了。用土地，换取百姓的平安。柳依依用自己的婚姻，和江南联盟一半的领土，为数十万百姓，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但这个决定，将会在江南联盟内部，引发怎样的争议和风波，她现在已经无暇去想了。她只知道，她做了她认为正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