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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训练场空荡荡的,路灯把水泥地面照得昏黄发白,几根灯柱子孤零零地竖在场边,把九个人的影子拖得歪歪扭扭的。
女兵们穿着高跟鞋互相搀扶着,走一步晃三晃,像是刚学走路的幼儿被人扶着在学步。田果左手扶着欧阳倩,右手拽着唐笑笑的胳膊,脚下的鞋跟在地面上磕出歪歪扭扭的声响,走几步就顿一下调整重心。沈兰妮的步子迈得大,但鞋跟落下去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我跟这鞋有仇"的力道。叶寸心走在最边上,步子迈得又小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沈兰妮一边走一边歪着头看自己脚下的鞋跟,脸上写满了"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发明的":"你说,别的女孩怎么走路的?天天穿着这个,她们不累吗?"
唐笑笑走在旁边,步子比其他人稳多了,高跟鞋在她脚下跟长在脚上一样,走起来不但不晃,甚至还带着点节奏感。她偏头看了沈兰妮一眼,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从容:"亲爱的,你知足吧。这个鞋才六公分,我们在舞台上穿的那都是恨天高。"
曲比阿卓走在队伍后面,听见这个新词,好奇地问了一句:"哎,什么是恨天高啊?"
唐笑笑头也不回地解释:"就是我们演出穿的十四厘米以上的高跟鞋。站台上不动还行,走两步就得扶着墙。"
沈兰妮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十四厘米?你开玩笑吧?那怎么走啊?"
唐笑笑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得意的笑:"谁让你走路了?保证演出的时候站得稳、不摔跤不就行了?"她说着往前快走了两步,脚下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咔咔声,步子稳得很,腰板挺得直直的,走了几步还转了个身,摊手看着众人,"看,不难吧?"
几个人看着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都不由自主地朝她竖了大拇指。田果竖完拇指又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嘴里嘟囔了一句"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何璐走在队伍中间,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听着很实在:"姐妹们,晚上回去都用热水泡泡脚,泡完了揉一揉,保证明天脚不会太疼。我今天脚踝已经有点肿了,不泡明天铁定走不了路。"
田果跟着吐槽,声音里带着一股"早该如此"的怨气:"我从小就想穿高跟鞋,我妈就是不肯给我买,说那钱花得冤枉,还不如买些鸡鸭鱼肉吃了实在。哎,没想到来当兵反而穿上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表情复杂得很,"我妈要是知道我在部队穿高跟鞋,估计得笑半年。"
曲比阿卓在旁边走了一段路,忽然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这什么训练啊,一会儿高跟鞋一会儿旗袍的。我宁可去跑五公里越野,至少累是累但我知道在干什么。穿这个走路,我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安然走在她旁边,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他们这是在锻炼我们化妆侦查的能力。以后肯定会穿上这些去执行任务,不提前练练,总不能到时候穿着高跟鞋走两步就摔吧?到时候任务还没开始就先把自己摔了,那才是真丢人。"
欧阳倩跟在安然后面,歪歪扭扭地走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今天算是发现了,穿高跟鞋走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受了八辈子的罪。我脚底板已经不是我的了,从脚趾头到脚后跟全是酸的,走路都打颤。"
叶寸心一直没说话,走在队伍最边上,表情越来越难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还有好几十米才能到的宿舍楼,忽然站住了,弯下腰伸手一把扯掉脚上的高跟鞋往远处一甩——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她直起腰来,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一整天的火气,说话也比平时冲了不少:"我不管了。我是来当特种兵的,又不是来当小姐的。去死吧。"
田果本来正扶着欧阳倩在走,一看叶寸心把鞋甩了,愣了一下,然后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们傻啊?都下课了还穿着鞋干嘛?赶紧的都脱了脱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觉得田果说得有道理。欧阳倩第一个弯腰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唐笑笑犹豫了一下也脱了,曲比阿卓跟着脱了,沈兰妮刚准备脱,谭晓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又急又利索:"都穿上!他们肯定都在看着呢。"
安然紧跟着接了一句,语速也快了:"穿上穿上!咱们被盯着的时候还少吗?你们怎么不长记性?"
何璐弯腰刚脱了一只鞋,听见这话赶紧又穿回去了,弯腰的时候还在催旁边的人:"快点快点,鞋呢?赶紧穿上。"
田果已经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听见谭晓琳和安然的喊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手里的鞋,脸上的表情纠结得跟什么似的:"我这……我这都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声音里带着一股"我是真的疼"的劲儿,"这这,还是我的脚吗?大伙看看,都成红烧猪蹄了。"
欧阳倩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也跟着愁了起来:"还真是,肿得跟馒头似的了。"
远处的路灯底下,顾长风、耿继辉、陈国涛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了。顾长风坐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陈国涛站在他旁边,耿继辉靠着路灯杆子,三个人看着女兵们这边的情况,脸上的表情都挺平静的,谁也没说话。耿继辉喝了一口可乐,把罐子顺手放在栏杆上,弯腰从脚边拿起一支步枪端起来,静悄悄摸到女兵们附近。
女兵们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叽叽喳喳的,谁都没注意到旁边有人靠近了。耿继辉蹲在暗处,端起枪对准女兵们面前的地板,食指扣下扳机——哒哒哒哒哒,一梭子子弹打在地板上,弹起一串火星和碎渣。
所有人都被吓得一激灵,有人蹲下了,有人抱着头,有人往后退了两步,田果差点把手里拎着的鞋扔出去。耿继辉站起来拍了拍枪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语气冷冰冰的:"由于有人违反规定,必须接受惩罚。"
几个人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看了看地上那排弹孔,眉头都皱起来了,心里都知道完了。耿继辉把枪往肩上一背:"五公里越野。快。"
欧阳倩一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变调了:"这不是真的吧?大晚上穿着高跟鞋跑五公里?"
唐笑笑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认命的味道:"看样子……好像是真的。"
谭晓琳往前一步,声音又急又冲:"你们这是虐待士兵!让大家穿着高跟鞋五公里越野,脚会残废的!"
叶寸心也站出来了,她虽然把鞋甩了但气势没怂:"对啊!你怎么不穿着高跟鞋五公里越野啊?有本事你穿给我们看看!"
田果跟着帮腔,嗓门比谁都大:"就是!要不我们比试比试?你穿高跟鞋跑五公里,我们跟你跑一样!"
欧阳倩紧跟在后面:"你敢比试比试吗?"
耿继辉看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等她们说完了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我现在就回答你们的问题。因为,我们不是女人。"他往前迈了半步,"如果我是你们的话,一定会选择乖乖去跑完这五公里——不然的话,你们会接受更加残酷的惩罚。"
谭晓琳咬着牙骂了一句:"变态狂。"
安然在后面小声说了句:"算了,如果我们不接受五公里越野,他们会有更狠的招等着我们。"
何璐站在旁边,声音又急又不甘心:"你们简直太过分了——"
陈国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们面前了,手里拎着一只高跟鞋——就是叶寸心刚才甩飞出去的那只。他把鞋轻轻放在叶寸心脚下,蹲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个易碎品一样,然后直起身来看着叶寸心:"穿上。"
叶寸心低着头看着脚边那只鞋,没动。
何璐在旁边碰了碰她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快穿上,快点。"
叶寸心沉默了两秒,弯腰把鞋穿上了。鞋跟落地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她站直了,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多难看,就是没什么表情。
陈国涛站直了身子,目光从九个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真的弄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会到这来。这是什么地方?华夏陆军特种部队,是军人的最高荣誉。当然它也是一种信仰——一种男人的信仰。"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度,"你们这群女人到这来,不仅侮辱了我们的最高荣誉,还侮辱了一个男人的信仰。你们反倒说我们过分——你觉得我们能接受吗?"
谭晓琳往前一步,声音又硬又冲:"我严重抗议你这种歧视女性的行为!我们受够了!"
陈国涛偏头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哦,你受够了?"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围墙,那方向确实是营地大门,"路就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走。"
谭晓琳没有动:"我不是想要退出。"
陈国涛收回手,语气不咸不淡的:"哎,你不是说你忍受够了吗?"
谭晓琳的声音硬了几分:"我说了我不想退出!"
"一回事。"陈国涛看着她,"火凤凰不接受弱者。"
谭晓琳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一截:"我不是弱者!"
陈国涛面不改色:"你就是个弱者。你在困难面前已经退缩了——你刚才喊'受够了'的时候,那就是退缩。"
谭晓琳的声音又提了一度:"我说了,我不是弱者!"
两个人对视着,中间隔了两步远。旁边的女兵们谁也没插嘴,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长风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的那种轻:"你如果不想证明自己是弱者的话,也有一种办法。"
女兵们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顾长风还坐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罐可乐,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连翘着的腿都没换过。他喝了一口可乐,慢悠悠地开口:"十公里越野。现在就开始。最好你们能赶在明天天亮之前回来,不要耽误明天的训练。开始吧,证明给我看看。"
耿继辉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股"你看看你们"的味道:"你看看,不听我们的,多加了五公里。还有什么要说的?十公里越野,开始。"
安然没等别人开口,自己先转过身面向大路的方向,声音不高但盖过了身后的动静:"走吧。再不走,明天我们全部都会被淘汰。"
田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欧阳倩拽了她一下。唐笑笑已经站到出发位置了,叶寸心穿好鞋抿着嘴站在队伍里,沈兰妮活动了一下脚踝,曲比阿卓深吸了一口气,谭晓琳还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转过来了。何璐看了陈国涛一眼,没说话,跟着队伍往大路方向走了。九个人排成一列,穿着高跟鞋,往营区外面的公路上跑去。鞋跟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刚开始还带着点杂乱的节奏,跑出去几百米之后,那声音就变得整齐了——咔咔咔咔咔,一路往远处去了。
陈国涛和耿继辉两个人回到顾长风身边。顾长风还坐在栏杆上,那罐可乐已经见了底,他拿在手里晃了两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跳下栏杆,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灰。
陈国涛站到他旁边,耿继辉也靠过来了,路灯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顾长风偏头看了看陈国涛,语气里带着一股意味深长:"老陈,你什么时候那么温柔了?还帮人捡鞋,你是不是对叶寸心有意思啊?"
耿继辉站在旁边,立马接上了,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但声音里那股打趣的劲儿藏都藏不住:"老陈,军官和列兵谈恋爱,不提倡啊。这是规定,可不能违反啊。你要是真有意思,得打报告申请,一级一级批,流程很长的。"
陈国涛的脸都绿了,两只手插在兜里站着,偏过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深吸了一口气:"你俩给我死一边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长风没接话,靠着路灯杆子看了他几秒,又补了一句,语气特别诚恳,诚恳得像是真的在替陈国涛出主意:"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看上了,我帮你想想办法。反正你单身这么多年了,组织上应该也替你着急。"
陈国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两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我去趟岗哨,看看今晚值班的谁。"
顾长风在后面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跑什么?我认真的!组织上确实应该关心一下你的个人问题了!"
陈国涛加快步子走了,身影很快拐过前面的墙角看不见了。顾长风和耿继辉站在原地,耿继辉笑了一声,顾长风看着陈国涛消失的方向,嘴角也弯着,过了两秒才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山地的方向——远处已经看不见女兵们的影子了,只有高跟鞋踩在路面上的声音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咔咔咔咔咔,越来越远。
耿继辉偏头看了顾长风一眼:"十公里,明天她们还能上课吗?"
顾长风转身往监控室方向走,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能。跑完了用热水泡一晚上,明天照样站。又不是没跑过。"
耿继辉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底下,影子一会儿拉到左边一会儿拉到右边,被一盏又一盏灯拆散了又收拢。风从营地那头吹过来,把远处的高跟鞋声响和田野里的虫鸣混在一起,吹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只剩下一点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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