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怎道长夜无归客？剑挂飞花伴卿行。

    绘梨衣的卡塞尔一日，开始了。

    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顺着落地窗洒进宽敞的卧室。

    大床上，被窝里先是蠕动了两下，

    随后，一个暗红色的小脑袋准时钻了出来。

    小绘同学的生物钟向来很准。

    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红发有些蓬乱。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

    看着旁边已经正打着哈欠的少年，眉眼顿时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明，早。”

    “早，起床了。”

    路明非揉了把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路明非被零和苏晓樯两个小闹钟挖起来，

    然后就得过来当闹钟把小绘同学挖起来。

    两人趿拉着拖鞋，一前一后走进洗手间。

    并排站在宽大的洗漱台前，

    路明非顺手在两把牙刷上挤好牙膏，递了一把过去。

    “唰唰唰。”

    两人看着镜子里的彼此，举起牙刷，动作出奇的神同步。左刷刷，右刷刷，连低头吐泡泡的频率都严丝合缝。

    路明非捧起冷水洗了把脸，随手扯过旁边的干毛巾。看着绘梨衣嘴角还沾着一抹白色的牙膏沫，少年伸手，动作自然地替她擦拭干净。

    少女仰着白皙的小脸，任由他摆弄，眼底满是乖巧与欢喜。

    下楼来到餐厅。

    大厅里一如既往地兵荒马乱。

    老唐和芬格尔正为了最后一片涂满果酱的吐司在餐桌上大打出手。

    “撒手！这片是老子先盯上的！”

    “放屁！懂不懂尊老爱幼，学长我昨晚熬夜查资料，急需碳水补充！”

    苏晓樯系着围裙，端着两杯热腾腾的牛奶走过来，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没好气地瞪了这俩活宝一眼。

    “吵死了，要打滚出去打！”

    小天女转头看向走下楼梯的路明非和绘梨衣，下巴微扬，顺手将一盘切好的煎培根推了过去，

    “赶紧吃，等会儿还得去本部上早课。古德里安教授昨天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这位S级务必去他的课堂上镇个场子。”

    零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白金发少女将一份火候完美的单面煎蛋推到路明非手边，冰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顺便将一杯温水递给绘梨衣。

    “谢谢零。”绘梨衣开心地接过。

    少女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长桌上吵吵闹闹的众人。

    这种热闹的人间日常，无论看多少次，她都觉得无比有趣。

    ...

    吃完早饭，一行人顺着林荫道往中央教学楼走去。

    今天上午是卡塞尔的硬核必修课《龙族古语结构与译解》。

    古德里安教授在讲台上讲得飞快，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写满了繁复晦涩的龙文音符。

    路明非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

    绘梨衣贴着他坐着，小手握着水性笔，在笔记本上认真地摹写着路明非教给她的方块字与龙文拼音。

    然而刚过半个钟头，昨晚偷偷看漫画的后遗症就上来了。

    少女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嘴里嘟囊着含糊不清的词句，手里的水性笔在纸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墨痕。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她那困得睫毛直颤的小模样。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温和，他顺手抽走她掌心里摇摇欲坠的笔，肩膀稍微往左低了低。

    绘梨衣迷迷糊糊地找到了热源，顺从地将小脑袋贴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铺在他的风衣上，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小手在睡梦中下意识寻到了路明非的衣袖，死死抓着不放。

    讲台上的古德里安教授讲着讲着，目光扫过这边，动作猛地一顿，

    随即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默默地把黑板上的字写得更轻了些。

    下课的钟声终于敲响。

    绘梨衣在长长的余音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白皙的脸颊顿时飞上一抹红晕，赶紧坐直了身子。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左肩，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睡醒了？”

    “嗯……”

    绘梨衣低下头，小手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其实这几天，路明非早就察觉到了这只红发小怪兽的异常。

    小绘同学最近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走在林荫道上，或者坐在餐桌旁，她总会偷偷摸摸地盯着路明非的侧脸看。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里闪烁着犹豫和纠结，似乎一直想对他说些什么。

    可一旦路明非察觉到视线，转过头去问她：“怎么了？”

    少女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连连摇头，慌乱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着“没、没什么”，然后随便找个借口哒哒哒地跑开。

    这副做贼心虚的小模样，简直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中午的午休时间。

    卡塞尔学院的草坪上阳光正好，微风吹过橡树的枝叶。

    路明非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汽水，提着走回树荫下的长椅。

    还没走近，他就看到绘梨衣正盘腿坐在草地上。

    少女手里捧着一本封皮花花绿绿的少女漫画，整个人几乎要钻进书页里去了。她眉头微蹙，看得极度认真，甚至还时不时地停下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反复推敲、背诵着漫画里的某段台词。

    路明非放轻脚步走过去，单手撑在长椅靠背上，微微倾下身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少年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呀！”

    绘梨衣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草地上弹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啪”一声合上漫画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书藏到了身后，小脸瞬间红透了，连着晶莹的耳垂都泛着绯色。

    “没、没有看什么！”

    少女仰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慌乱，死死护着身后的书。

    路明非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底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拿。

    “藏这么严实，连我也不能看？”

    “不行！”

    绘梨衣急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把漫画书捂得更紧了。

    “明不能看！这是……秘密！”

    看着少女那副生怕被抢走护食小兽般的模样，路明非哑然失笑。

    他收回手，将一罐拉开拉环的冰镇草莓汽水递到她面前。

    “行，不看。”

    少年顺手揉了揉她的红发，神色散漫，

    “你的秘密，自己收好。”

    绘梨衣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接过汽水，心有余悸地把那本漫画塞进了随身的小熊背包最底层。

    夜幕降临。

    卡塞尔学院的路灯次第亮起，将铺满落叶的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

    吃过晚饭，别墅里显得有些冷清。

    苏晓樯和零都不在。

    经历了高天原那场毁天灭地的神战，见识了路明非那足以劈碎王座的伟力，这两个姑娘心底的要强与执拗被彻底激发了。

    她们不想永远只做躲在后方被保护的看客。

    小天女想要能够并肩作战的底气，小皇女想要足以替他扫清障碍的锋芒。

    于是，两人一合计，双双报了执行部晚间的超高强度实战进阶课程。每天吃完饭就拎着武器直奔练习场，跟着那群肌肉壮汉和杀胚教官死磕。

    夜风微凉，路明非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带着绘梨衣出门，准备去练习场接那两个下课的姑娘。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

    绘梨衣走得很慢。

    少女今天显得格外沉默，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小手死死地捏着小熊背包的肩带，指节微微泛白。

    走到一处昏黄的路灯下，绘梨衣停下了脚步。

    她低着头，拉开背包的拉链，动作极快地掏出中午那本漫画书，飞速地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借着路灯的光，

    少女的目光在那段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上最后扫了一遍。

    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漫画书重新塞回包里，快走两步，伸出白皙的手指，

    小指轻轻勾了勾路明非的小指。

    “那个……明……”

    少女的声音很轻有些轻轻发抖。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了？”

    路灯的暖光洒在绘梨衣的脸上。

    少女仰起头，双眸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的面容。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胸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

    她顿了顿，把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伸了出来。

    白皙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精巧的木质雕花小匣子。

    “这个……”

    绘梨衣咬了咬下唇，一字一顿认真地开口：

    “这个，给明。”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这个小小的木匣上。

    少年伸出手，轻轻接了过来。

    “咔哒。”

    木匣被单手挑开。

    一枚打磨得非常用心的挂坠，安静地躺在红色的天鹅绒软垫上。

    那是用深海白玉雕琢而成的一朵小小樱花。

    材质路明非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高天原极渊底部，那座祭坛废墟上的碎玉。

    这枚玉樱花雕工算不上多么鬼斧神工，花瓣的边缘甚至还有些稚嫩的打磨痕迹。但每一道刻痕都透着非常纯粹的认真，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棱角。

    挂坠的顶端，穿着一根编织得十分精细的黑色绳结。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这枚樱坠。

    他忽然明白了，

    这几天少女为什么总是心不在焉，

    为什么总是躲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捣鼓，

    又为什么大半夜还要打着手电筒看书。

    她笨拙地查阅着词典，学习着编织绳结的方法，用那双足以释放灭世【审判】的手，小心翼翼地握着刻刀，一点一点地磨平了这块深海的寒玉，只为了将它做成最漂亮的模样，送给他。

    而随着姑娘愈发接触外界，

    她似乎也多了更多女儿家的心思，想送他东西，又不知为何羞赧着，患得患失没有送出口，

    但小绘同学因为自从在路明非身侧之后，始终都受到关爱也愈发的自信，所以到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

    少女还是勇敢了！

    “书上说，收下礼物……”

    绘梨衣看着路明非，少女的眼底盈满了明媚的光亮与毫无保留的依赖。

    “就会一直一直，被保护，也被记在心里。”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要贴到路明非的怀里。

    “明，可以一直戴着它吗？”

    夜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红发姑娘。

    少年眼底温柔溢出，

    他轻轻捏起那枚樱花挂坠。

    路明非当着绘梨衣的面，反手将背后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解了下来。

    他将那根精心编织的黑绳，仔仔细细地绕过墨剑古朴的剑柄，打了一个死结。

    原本森寒暴戾的绝世凶兵上，多了一朵温润纯净的白色玉樱花。

    做完这一切。

    路明非重新将墨剑背回身后，玉樱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看着绘梨衣，嘴角勾起一抹灿烂飞扬的笑意。

    “很漂亮。”

    少年伸手轻轻拥住了少女，

    “以后无论去那里，我都会带着它。”

    听到这句话。

    绘梨衣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少女开心地弯起眉眼，眼底的紧张尽数化作了巨大的欢喜，

    她伸手一把抱住了路明非的胳膊，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风衣袖子上。

    却听路明非又道，

    “不过不止是这个哦。”

    “嗯？”

    “送信物的主人，也要一起才行。”

    绘梨衣怔了怔，双眸盈盈亮光，轻轻点了点头，

    “嗯！”

    然后少女愈发抱着少年愈紧。

    “走吧。”

    路明非任由她抱着，带着这只开心的红发小熊，继续朝着练习场的方向走去。

    “再去晚一点，苏助理估计又要抱怨我们没在门口等她了。”

    灯影拉长了两人并肩的背影。

    夜空深邃，星光正好。

    ...

    ...

    樱雪落尽高天碎，郎君提锋斩神明。

    怎道长夜无归客？剑挂飞花伴卿行。

    听闻雪极生风雪，微冷，怎如红颜牵袖音？

    再知渊底藏故渊，谁怕...？

    莫如提锋破渊海，再踏诸神枯骨行。

    ——第四卷·《知名知命，黑月与樱与剑，与你我的共舞》·完——】

    ...

    【PS：大家凌晨好，前面两章和这章同时发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卡审核实在发不出来，等白天可能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