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博福斯

    从首都警卫师师部出来，顾长柏没有回官邸，直接去了参谋本部。

    一路上俞济时那张铁青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晃，黄埔一期的小老弟，如今当了副师长，被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查出伙食缺斤短两，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但挂不住也得挂，首都警卫师是什么部队？那是蒋校长的御林军，拿最高标准菜金的嫡系精锐，结果连周二改善伙食的二两猪肉都要克扣。当兵吃粮，吃粮当兵，连最基本的伙食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战斗力？

    只是顾长柏还是很郁闷的，毕竟到这个时候，他会和很多老兄弟，老同学对上。以前志同道合的青年如今可能形同陌路，他们这些人以后肯定会有人贪，未来又是一件棘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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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柏来到了他的大本营，参谋本部。

    何英钦的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递过来一份文件，说是何部长让送来的，中原大战从日本采购的一批军械出了问题。

    顾长柏接过文件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问题出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上。这批炮是中原大战期间通过三井洋行从日本进口的，总共没几门，但价格不菲。

    炮本身倒是没什么大毛病，问题在于日本人没给射表。没有射表，炮兵就不知道在什么距离上该用多大仰角、多少号装药，弹着点会偏到哪里去完全是未知数。

    没有射表的大炮等于没有瞄具的步枪，炮是好的，但打不中目标。中央军炮兵为了自己绘制射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发一发地打，一发射完记录落点，修正参数，再打下一发。

    一门炮从进场测试到形成战斗力，少说要打上百发炮弹，炮弹不要钱吗？炮管寿命不要钱吗？炮兵的时间不要钱吗？

    更让顾长柏恼火的是，这种“卖炮不给射表”的把戏，日本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早在北洋时期，日本卖给中国的军械就经常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要么是库存老货，要么是性能缩水的猴版，只不过翻新了一下漆面就当新品卖。

    但北洋那帮老军阀不在乎，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买回来的炮只要能打响就行，打不打得准无所谓。

    久而久之，日本军火商在中国市场上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卖给中国人的武器，用不着给最好的，给个能响的就行了。

    或许日本人从始至终都把中国当做敌人，一直想进攻中国，占领中国。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以后国内不许进口日本武器了。”

    然后把便签递给秘书，让转交军政部和兵工署备案。

    这笔生意做到头了，但这事不能只停留在禁买层面，还得让南京那帮热衷于买外国货的官员知道为什么不能买。

    要彻底改变留日派对日本军火的偏爱，彻底扭转军中对日本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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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军事会议上，何英钦主动提起了另一个方向。

    宋子玟最近跟瑞典博福斯公司接洽得火热，打算采购一批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步小批量采购蔡司军用望远镜、炮队镜和测距仪，填补中央军炮兵观测能力的短板。

    兵工署也从德国进口了一批精密加工设备，用于刚接收的巩县兵工厂的技术升级。这些采购都是正常的国防建设需求，但都还停留在谈判阶段，合同一份都还没正式签。

    顾长柏听何英钦说完，脸色更沉了，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用手指敲着桌面：“买福斯的七十五山炮可以谈，但你们知不知道福斯现在跟克虏伯是什么关系？福斯的母公司是克虏伯，克虏伯是德国最大的军火商。买福斯的炮，谈合同的人是谁？中间人是谁？回扣多少？另外，我提醒各位一件事，这批设备的到货周期有多长？从瑞典运到中国，最快也要三个月。万一合同签了，钱付了，货还没到，国际局势变了，瑞典政府一道禁运令下来，我们找谁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不少人都知道顾长柏刚从美国回来不久，他在美国采购的大批兵工设备正在陆续发运，对国际军火市场的门道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兵工体系正在咸阳、宜昌、河北三个方向同时铺开，国内产能一旦形成规模，对外购的依赖就会大幅降低。

    “我的意见很明确，”顾长柏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步枪和子弹，国内自己造。重机枪和迫击炮，国内也很快能自给。七十五毫米以上火炮，短期内国产确有难度，要买也可以，但必须货比三家，不能只盯着一家谈。另外，所有外购合同，从今往后必须附带完整的技术资料，射表、图纸、维护手册、备件清单，缺一不可。这是日本人给我们上的课，学费不能白交。”

    其实，博福斯山炮顾长柏是不想买的，

    瑞典博福斯M1930式75毫米山炮是1930年代国民政府引进的顶级轻量压制火炮，在精度、射程、制造工艺上均属同期一流水平，但受限于中国的工业基础、交通条件与后勤体系，在实战中暴露出明显的水土不服。

    博福斯山炮使用最强的三号装药可以打出9125米的最大有效射程，远超它未来的对手日本四一山炮的6500米和九四山炮的8500米。

    而且博福斯的弹道性能非常全能，在使用三种不同装药时，远距离的射击弹道比野炮还低伸。在充当榴弹炮使用时，弹道又比一般山炮还要弯曲，可以说是多面手。

    但是这门优异的火炮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缺憾，它太重了。

    战斗全重超过800公斤，驮运行列全重894公斤，要知道日本新研究的94山炮战斗全重只有536公斤。

    山炮的主要机动方式是拆解驮运，而中国马政荒废已久，而且没有欧洲那种重型挽马。当时本土产的最强壮的华北大骡子驮力只有85公斤，而博福斯拆解后，最轻的防盾都有105公斤。

    历史上中国炮兵每次机动，都要直接累死两匹挽马。

    这门炮买来只能当独立炮兵使用，而且绝对不能像历史上那样，被各种人拿回扣，又被博福斯坑蒙拐骗。

    这种采购案顾长柏要亲自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