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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结束后的第一天,陆晨按照李森的要求,上午九点五十九分才踏进急诊科。
护士站后面的电子钟刚跳到十点整,李森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时间卡得挺准。”
“您说不能提前一分钟。”
“看来休假还是有用,至少学会听医嘱了。”
赵雅琴递来一叠病历,笑着说道:“主任别急着夸,他刚进门就问红区有几个病人。”
陆晨接过病历,先完成交班,又逐一查看昨夜留观患者的复查结果。
沈小柠端着一杯温水跟在旁边,提醒道:“院长妈妈说了,你回来以后也不能连续值班。”
“今天正常班。”
“晚上七点必须走。”
“如果没有抢救。”
“这句话我会原样转告李主任。”
急诊科众人忍着笑,陆晨只得低头继续查看医嘱。
不到半小时,红区电话突然响起。
孙吉接通后神色一正,捂住听筒看向陆晨。
“肝胆外科紧急会诊,患者是巨大肝血管瘤,点名请陆副主任过去。”
李森从办公室探出头。
“先把急诊工作交接清楚再去。”
陆晨把手里的两名留观患者交给赵雅琴,随即带着赵明前往肝胆外科。
会诊室里坐着七八名医生,投影幕布上是一组增强CT与三维重建图像。
肝胆外科副主任秦绍辉指向肝脏右叶。
“患者赵德厚,五十八岁,血管瘤最大径十八点六厘米,近半年出现持续性右上腹胀痛。”
病灶几乎占满整个肝右叶,向上顶住膈肌,向内压迫肝门结构。
更棘手的是,瘤体上缘紧贴第二肝门,右肝静脉几乎完全被包绕,中肝静脉与下腔静脉也被明显推挤。
秦绍辉继续说道:“省内两家三甲医院都看过,结论是不具备安全切除条件,建议保守观察。”
赵明皱起眉头。
“这么大的血管瘤还继续观察,万一破裂怎么办?”
“这正是问题所在。”
秦绍辉调出最近一次复查影像。
“瘤体三个月增大了八毫米,内部已经出现局灶性血栓与坏死,继续拖下去,破裂和凝血功能紊乱的风险都会升高。”
一名肝胆外科主治低声说道:“可真要切,第二肝门这里根本没有安全间隙。”
“右肝静脉一旦撕裂,短时间内就可能发生无法控制的大出血。”
“全肝血流阻断也未必撑得住,患者心肺储备不算好。”
会诊室里的讨论逐渐安静下来。
秦绍辉没有急着问陆晨,而是把原始薄层图像全部调出。
陆晨站在屏幕前,连续查看了十几分钟。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五十八岁】
【主诉:右上腹胀痛伴活动后乏力】
【真实之眼诊断:肝右叶巨大海绵状血管瘤,最大径十八点六厘米,包膜部分完整,紧贴右肝静脉与中肝静脉汇合部】
【危险等级:红色高危】
【当前症状:肝包膜张力升高,右膈受压,凝血因子消耗增加】
【建议:行选择性入肝血流阻断下右肝病灶完整切除,术中严格控制中心静脉压】
【警告:第二肝门分离过程中存在肝静脉撕裂与空气栓塞风险】
【隐性病灶预警:瘤体内部坏死区未来十二小时内无急性破裂征象】
陆晨抬手调整三维模型的角度。
“右肝静脉并没有完全侵犯,只是被瘤体向后压扁。”
秦绍辉立即坐直身体。
“你看到分界了吗?”
“影像上不明显,但近下腔静脉侧还有一层受压的纤维间隙。”
陆晨将图像放大。
“真正困难的不是右肝静脉,而是中肝静脉汇合部下方这两厘米。”
几名医生围到屏幕前,反复观察那片几乎无法分辨的灰色区域。
秦绍辉问道:“如果术中证实没有间隙呢?”
“先控制入肝血流,再从右后方逆向游离,必要时预置肝静脉修补通路。”
“你的意思是可以切?”
陆晨看着屏幕,语气平静。
“能做。”
会诊室里瞬间没有了声音。
此前两家三甲医院的专家并非看不懂影像,而是认为手术风险已经超过可控范围。
肝胆外科内部讨论了两天,也没有人敢提出明确的主刀方案。
如今陆晨只看了十几分钟,便给出了两个字。
一名高年资医生忍不住问道:“你估计完整切除的成功率有多少?”
“在术前准备充分的前提下,九成以上。”
“严重肝静脉损伤呢?”
“可以提前规避。”
“术中大出血概率呢?”
“取决于静脉压控制和分离层次,按照我的方案,总出血量可以控制在五百毫升以内。”
五百毫升这个数字一出,几名医生的表情更加震动。
这种紧贴第二肝门的十八厘米巨瘤,省内常规估计出血量至少在两千毫升以上。
若发生肝静脉破裂,五千毫升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秦绍辉盯着三维模型看了许久。
“你愿意主刀?”
“先和患者沟通,完善心肺储备、凝血功能和残肝体积评估。”
“只要符合手术条件,我主刀。”
秦绍辉长出一口气,立刻让人通知患者家属。
就在这时,护士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装精致的袋子。
“秦主任,这是赵家刚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会诊专家尝尝。”
袋子里放着两瓶名酒,还有一只未拆封的名表礼盒。
秦绍辉脸色沉了下来。
“谁收进来的?”
“对方趁护士站忙,放下就走了。”
陆晨看了一眼。
“登记,封存,联系家属退回。”
护士长点头。
“我已经让保卫科调监控了。”
不到十分钟,赵鹏便匆匆赶到会诊室。
他三十多岁,身材微胖,进门先看向桌上的礼盒。
“陆医生,这就是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
陆晨问道:“你父亲知道吗?”
赵鹏愣了一下。
“他身体不好,我没告诉他。”
“那就更不该收。”
“我们家不缺这点东西,只求各位专家费心。”
“诊疗是否尽力,与送什么无关。”
赵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可我听说这台手术特别难。”
“难度已经向你说明,但是否手术只看医学条件。”
“那陆医生愿意接吗?”
“初步判断可以手术,等检查完善后正式谈话。”
赵鹏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反而觉得陆晨的态度过于冷淡。
他带来的名酒和名表很快被护士长当面登记,原封不动交还。
下午,赵鹏又让人送来一张五十万元的高端商场消费卡。
卡片夹在病历资料袋中,若不是陆晨逐页核对,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他没有再找赵鹏,而是直接联系医务科。
王主任带人赶到,现场登记卡号,并将资料袋完整封存。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情往来了。”
“按医院规定处理。”
“需要暂停赵家的会诊申请吗?”
“不需要,违规送礼和患者治疗是两件事。”
王主任点点头。
“我会正式约谈家属。”
消息很快传到赵鹏耳中。
他站在住院部楼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介绍人低声说道:“是不是送得太直白,让人反感了?”
赵鹏咬了咬牙。
“酒退了,表退了,连卡都交给医务科,这医生怕是不想接。”
“可他不是说能做吗?”
“嘴上说能做,真到手术时一句风险太高,谁也拿他没办法。”
赵鹏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安。
“去找孙院长。”
介绍人一惊。
“直接去院长那里?”
“我爸的命不能赌,既然礼送不进去,就找关系求院长亲自开口。”
赵鹏抬头看向住院楼。
“无论如何,也得让陆晨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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