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异常血管网被关闭后,术野终于恢复清晰。
肿瘤后方仍是一片致密瘢痕。
腹主动脉位于瘢痕深面,随着心跳规律搏动。
两者之间的距离最窄处不足一毫米。
韦伯站在一助位置。
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极少出现的场景。
不是因为体力不足,也不是因为团队安排。
而是他主动将主刀位让给另一名医生。
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接手者只有二十四岁。
陆晨没有关注这些。
他用显微镊夹住肿瘤真包膜。
“牵拉向左上,力量减半。”
韦伯立即调整。
瘤体轻微抬起。
包膜边缘出现一道极浅的白线。
陆晨没有用电刀。
高温可能损伤紧贴其后的主动脉外膜,也可能让隐藏小血管回缩。
他选择精细剪刀冷分离。
剪刀尖进入白线。
第一毫米被打开。
没有出血。
第二毫米推进后,一条细小静脉横跨分离层。
陆晨停住。
显微镊将静脉轻轻挑起。
双极电凝以最低有效功率闭合血管。
随后剪断。
整个过程没有产生焦痂脱落。
韦伯看着屏幕。
“你如何确定那是真包膜?”
“纤维走向不同。”
“瘢痕纤维呈交叉排列,包膜纤维沿瘤体表面平行延伸。”
陆晨说道:“张力也不同。”
韦伯无法理解后半句话。
肉眼能看到纤维走向。
张力却只能依靠术者手感。
而在不到一毫米的狭窄区域里,普通手指根本无法获得足够信息。
陆晨却能通过镊尖传来的阻力,实时判断包膜是否完整。
分离继续向右侧推进。
每次只有一到两毫米。
速度看似不快,术野却始终稳定。
没有反复试探。
没有无效牵拉。
也没有为了追求速度跨越安全层次。
秦易负责吸引。
吸引器里几乎没有新的血液。
十分钟过去,深面分离长度达到四厘米。
新增出血量不到十毫升。
德国助手低声说道:“这里刚才还是出血中心。”
“现在像完全没有血管。”
血管外科主任回答:“不是没有。”
“是所有异常血管都被他提前处理了。”
韦伯没有参与对话。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陆晨的剪刀。
在经典腹膜后肿瘤手术中,遇到这种程度的粘连,最常见的选择是切除一部分血管外膜,必要时进行补片修复。
陆晨却没有直接牺牲主动脉壁。
他沿着那条几乎不可见的真包膜持续推进,把肿瘤一点点从血管表面剥离。
这是理论上最理想的平面。
也是实践中最难保持的平面。
牵拉角度稍大,包膜会被撕破。
剪刀偏后半毫米,主动脉外膜会被切开。
韦伯忍不住问道:“是否需要先置换主动脉?”
“不需要。”
“外膜已经非常薄。”
“薄弱不代表侵犯。”
“如果后续病理证实切缘不足呢?”
“当前分离位于真包膜外侧,切缘完整。”
陆晨没有因为韦伯是国际权威而回避问题。
也没有刻意压过对方。
每个回答都只围绕患者和术野。
韦伯看向被分离出来的组织面。
没有肿瘤残留。
也没有包膜破损。
事实比争论更直接。
陆晨继续向右推进。
此处靠近右肾包膜动脉。
异常血管网虽已关闭,但肾包膜与瘤体仍然粘连。
按照韦伯原计划,右肾大概率需要整块切除。
陆晨却从肾上极找到一处正常脂肪间隙。
“牵拉肿瘤向内侧。”
秦易接替部分牵拉力量。
右肾被轻轻向外托起。
两者之间出现一条倾斜分离线。
韦伯看清后,神情再次变化。
“右肾没有被侵犯。”
“对。”
“术前影像边界消失,是异常血管和瘢痕造成的假性融合。”
陆晨沿肾包膜向下分离。
细小包膜血管被逐一闭合。
肾实质始终保持正常颜色。
肾门血流也没有受到影响。
十五分钟后,右肾上半部分与肿瘤完全分开。
血管外科主任看向监护数据。
“尿量正常。”
韦伯沉默很久。
他在术前讨论中提出必要时直接切除右肾。
那是符合肿瘤外科原则的选择。
但如果按照原方案执行,患者将失去一枚没有被侵犯的正常肾脏。
陆晨不仅控制了出血。
还找到了保肾路径。
手术室外的观摩医生已经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放大的术野。
这不是依靠惊险动作制造出的震撼。
而是一种几乎没有失误余地的稳定推进。
每一毫米都准确。
每一条血管都在出血前被处理。
每一个需要保留的结构都没有遭受额外损伤。
陆晨绕过右肾门,继续分离肿瘤下极。
下腔静脉被压扁后贴在瘤体右后方。
血管壁虽然菲薄,却保持连续。
他没有急于将其牵开。
“先释放肿瘤上方张力。”
韦伯按照要求调整拉钩。
瘤体轻微下沉。
下腔静脉与肿瘤之间的粘连随之松弛。
陆晨用湿纱布保护血管表面。
剪刀沿静脉外膜前方推进。
此处没有真包膜可供直接识别。
他依靠张力变化,将粘连一束束分开。
高张力纤维属于瘢痕。
低张力薄层贴近静脉壁。
剪刀只处理前者。
粘连逐渐松解。
被压扁的下腔静脉开始恢复形态。
血流重新通过后,患者右腿静脉压随之下降。
赵明报告。
“中心静脉压改善。”
“血压一百零六比六十八。”
“循环稳定。”
肿瘤最后一片深部粘连被切断。
巨大的瘤体终于与腹主动脉、下腔静脉和右肾完全分离。
器械护士与助手共同托住肿瘤。
它体积庞大,几乎占满整个手术野。
韦伯看着完整无损的包膜。
“整块切除。”
秦易点头。
“右肾保住了。”
“下腔静脉也不需要置换。”
这一结果已经超出最理想的术前预期。
陆晨却没有立即让人移走瘤体。
“先别动。”
他低头查看腹主动脉。
异常血管网长期牵拉,加上刚才的大出血和压迫操作,使一处外膜显得明显菲薄。
那片区域只有指甲盖大小。
表面没有活动性出血。
颜色却比周围更暗。
韦伯靠近观察。
“外膜损伤?”
“中膜也受累。”
血管外科主任用超声探头检查。
屏幕上,薄弱区随每次收缩出现轻微向外膨出。
“局部壁厚只剩正常区域的三分之一。”
“如果不处理,术后可能形成假性动脉瘤。”
韦伯问道:“直接缝合?”
陆晨轻轻触碰薄弱区边缘。
血管壁张力立即在指尖展开。
直接缝合会使局部管腔狭窄。
缝线收紧时,还可能切穿已经受损的中膜。
人工补片可以修复,却要先建立可靠阻断。
问题在于患者刚经历大出血。
长时间阻断腹主动脉会进一步增加肾脏和下肢缺血风险。
陆晨抬头看向监护仪。
患者循环刚刚稳定。
凝血功能仍未完全纠正。
这处薄弱区却不能留到术后处理。
韦伯也意识到了严重性。
“必须即刻修补。”
陆晨伸出手。
“准备主动脉补片。”
器械护士立即转向备用台。
那套术前被认为可能多余的血管修补器械,此刻终于被完整推到主刀位旁。
腹主动脉壁轻轻搏动。
整台手术的最后一关,已经摆在陆晨面前。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