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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攥着马缰的手紧了紧,沉默了片刻,然后调转马头。
“程校尉,你好好想清楚。”他策马走了几步,又回头,“我给你三日。三日之后,若不开城,我军便要强攻了。”
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腹,率骑兵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埃缓缓落定。
程泰站在垛口边,望着那队骑兵消失在营帐之间,缓缓收回了目光。
“加强城防,”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三日之内,唐军必来攻城。”
唐军大营,中军帐内。
众将齐聚,案上摊着霍邑城的舆图。
李渊一袭玄色长袍衬得他如寻常文士,但那一双眼睛扫过众人时,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宋老生虽死,但程泰并非庸碌之辈。”李渊道,“他昨日应对世民的劝降,言辞犀利,军心未乱。此人之沉稳,远超宋老生。若强攻霍邑,我军必损失惨重。且我军粮道绵长,后勤难继,若在此拖延日久,后方一旦生乱,大势将去矣。”
他抬眼,环视帐中诸将:“诸位有何良策?”
裴寂先开口:“主公,霍邑城中守军不过万余,且新败之后士气低落。我军数倍于敌,四面围定,不如分兵轮番攻城,疲惫敌军,待其力竭,自可一鼓而下。”
李渊没有立刻答话,看向刘文静。
刘文静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裴主簿所言虽有理,但霍邑城高墙厚,守军虽败,但程泰此人颇有章法,未必会因轮番攻打而疲惫。反倒是我军,新募之兵居多,攻城伤亡过重,恐生变数。”
唐俭插话:“不如掘地道,从城下穿入?”
“霍邑建于高地之上,地下多石,”李渊缓缓摇头,“掘地道,非三五日之功,且容易被敌军发现。”
刘宏基提刀起身,粗声粗气道:“李公,末将愿率死士登城!给我三千人,我爬也能爬上去!”
李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刘宏基勇则勇矣,但攀城强攻,绝非上策。
帐内一时沉默下来。
李世民坐在末席,一直没有开口。此时他抬眼,看向父亲:“父帅,程泰此人,可有亲眷在城中?”
李渊微微眯眼:“你意思是——”
“若能从其家眷入手,或可动摇其坚守之心。”李世民说,“或是他麾下偏将,有无与他不合的,也可设法离间。”
裴寂点头:“二公子此策可行。程泰虽沉稳,但他手下那些偏将未必个个如他。若能收买其中一两人,里应外合——”
“难。”李渊打断他,“程泰刚刚接掌军权,此刻必定防范最严。收买之事,非朝夕可成,且一旦败露,反而让城中守军更加齐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霍邑城四周的地形。
“霍邑倚汾水而建,城东为丘,城西为坡,城南平坦开阔,城北靠山。强攻不成,围困不成,离间也非一蹴而就……”他的手指停在城南一处,“此处,汾水南岸,可有渡口?”
唐俭凑上来看了看:“有。城南五里处有一个小渡口,平日供两岸百姓往来,如今战事起,怕已荒废。”
李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若从汾水南岸佯攻,程泰必分兵南守。届时我主力从城北突袭——”
“李公,”刘文静摇头,“汾水虽不宽,但南岸地势低洼,不利于主力展开。若程泰识破佯攻,反倒让我军南北割裂,陷于险地。”
李渊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幅舆图出神。
“裴寂,”他忽然开口,“太原那边,可有消息?”
裴寂拱手:“李密仍在洛阳与王世充对峙,无暇北顾。薛举在陇西蠢蠢欲动,但尚未出兵。突厥那边,已遣使说和,短期内不会南下。”
李渊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转身,看向众人:“既然无后顾之忧,那便打。但打,要讲究打法。”
他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沉稳:“霍邑城中粮草虽足,但储水有限。汾水从城西流过,他们的用水,靠的是城内水井和从汾水引的暗渠。若能截断其水源——”
“暗渠入口在城西河滩上,”李世民接话,“昨日我巡视时看到了。若不仔细看,只当是普通排水口。”
李渊看了儿子一眼,微微颔首。
“派人去查,暗渠的具体位置和走向。若有办法从城外堵死水源,城中不攻自乱。"李渊道,“同时,在城外多设疑兵,做出准备攻城的架势,让程泰不敢分心去查水源之事。”
众将齐声应诺。
帐内灯火摇曳,映着舆图上那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洛阳。
周国公府书房。
李琚站在舆图前,久久未动。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
宇文玥闪身进来,一身夜行衣尚未换下,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高高束起,步履无声。
她走到案前,将一卷细绢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密匝匝写着蝇头小楷。
“霍邑的消息。”她的声音压低,带着风尘仆仆的微哑,“李渊父子在霍邑城外与宋老生决战,宋老生中伏兵败,自刎而死。”
李琚手指在舆图上顿住。
“宋老生……死了?”
“死了。”宇文玥将那卷细绢往前推了推,“李建成先以掘坟激怒城中百姓,逼宋老生出城。宋老生在城外中伏,苦战一日,被李渊主力包抄。宋老生被围,自刎殉国。”
李琚沉默了片刻,缓缓坐到案后,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可惜,他本来不该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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