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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周边大队慕名来找他看病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不少都是缠了数年的疑难杂症,当地赤脚医生拿不住,便辗转打听着寻到复兴大队来。
今天下午周牧云刚推开医务室的门,就见屋里围了不少人。徐清如、徐静姝、陈志几人都在,眉头微蹙地围着一个弯腰咳喘的老汉,陈石站在一旁攥着小本子,神色凝重,显然是遇上了拿不准的病症。见周牧云进来,屋里几人瞬间松了口气。
徐清如最先迎上来,脚步轻快,声音温温的:“你可算来了。这几位都是从邻村特意赶过来的,都是沉年老病,我们几个辨证了半天,都不敢贸然下药,正想打发人去家里喊你呢。”
她说得自然,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没有了从前一说话就耳根发红的局促,只剩熟稔的关心。相处日久,心意相通,那份少女的羞涩渐渐沉淀成了安稳的亲近,举手投足都透着默契。
“辛苦你们先顶着了。” 周牧云微微点头,径直走到诊桌前坐下,“都一个个来吧。”
这几日的疑难杂症着实不少,寻常感冒、劳损、积食这类小病,徐清如、陈志他们早已能独立处置,唯有沉疴旧疾、反复不愈的疑难病症,非得周牧云出手不可。
头一个便是那咳喘了五六年的老汉,年年开春加重,夜里躺不平,多方求医都只当普通慢支治,吃药就轻、停药就犯。周牧云搭脉良久,又看了舌苔、问了痰色和睡眠,断为肺肾两虚、寒饮伏肺,不是单纯的止咳平喘能解决的。他随手开了温肾化饮的方子,又取银针在肺俞、肾俞、定喘几穴施针,捻转补泻不过片刻,老汉的喘息就平缓了许多,连声说胸口敞亮了。
陈石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等师父起针才低声请教:“师父,之前我们也断为寒饮,用了小青龙汤却效果平平,差在哪里?”
“差在补肾。” 周牧云一边收针一边解释,“病了五六年,久病及肾,光散饮不纳气,治标不治本。加上老人年高,肾阳本就不足,必须温肾纳气,才能稳住病根。”
陈石恍然大悟,连忙低头记在本子上,陈志几人也凑过来听,个个面露恍然。
第二个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右侧偏头痛了三年,疼起来连带着眼眶、太阳穴都抽着痛,月经也紊乱失调,公社卫生院只说是神经性头疼,吃止痛片顶一阵,过后照旧犯。周牧云搭脉后断为血虚肝郁、寒凝血瘀,头痛只是表象,根源在气血。他给妇人扎了四关穴和合谷、太冲,又开了桃红四物汤合逍遥散的加减方,细细叮嘱经期禁忌、情绪调理。
“这病看着是头疼,实则是气血不调,光吃止疼片耗气血,越吃越重。” 周牧云对着众人点拨,“以后遇上这类反复头疾,别光盯着头,先问月经、问睡眠、问情绪,很多都是内里气血的问题。”
徐清如站在他身侧,捧着药名录,时不时补充一句药材库存,两人指尖偶尔在药单上碰到,她也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顺着他的话核对药名,从容得很。换作从前,早就红着脸缩手了。
一连忙到傍晚,前前后后看了七八例疑难病症:有顽固湿疹反复不愈的,有小儿疳积面黄肌瘦的,有陈年腰突直不起身的,还有产后亏虚常年头晕的。每一例周牧云都边治边讲,从辨证思路到用药分寸,再到针灸取穴的技巧,一一拆解给众人听。陈志、李建华他们听得认真,陈石更是笔不停歇,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些沉疴杂症,换作别处少说也要跑公社、跑县城,能不能治好还两说,放在复兴大队,周牧云出手基本都能手到病除。跟着他坐诊一天,比自己闷头看半个月医书长进都大。
眼看天色擦黑,最后一位病人拿药离开,医务室渐渐清静下来。众人各自收拾药箱、整理台账,陆续告辞回家,最后屋里只剩下周牧云和徐清如两人。
徐清如低头整理着当日的药材消耗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油灯的暖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又安稳。周牧云坐在一旁,随手翻看着陈石落下的医书,屋里安安静静的,却半点不尴尬。
“今天辛苦了,连着看了一下午的疑难病,喝口水吧。” 徐清如先开口,给他倒了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手边,语气自然得像说了千百遍。
周牧云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温温软软的。他看着她,轻声道:“你也忙了一天,也没歇着。”
徐清如抬眼笑了笑,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脸红,只是轻轻摇头:“我就是打打下手,哪有你费神。对了,上次你带回来的老山参,我单独收在药材柜最里面了,用蜡封好了,不会走药性。”
“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两人并肩收拾着药材柜,挨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草药气。徐清如个子不高,够上层药柜的时候微微踮脚,周牧云便顺手取下最上面的药箱递给她。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换作刚认识那会儿,这般近距离相处,她早就红透了耳根,连头都不敢抬;如今日子久了,心意都落在日常的细碎里,递一杯水、递一味药、并肩走一段路,都成了最平常的事。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逾矩的举止,就在一次次问诊、一次次整理药材、一次次同路回家中,慢慢升温,慢慢沉淀,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安稳。
收拾妥当,锁好医务室的门,两人顺着村口小路往家走。暮色沉沉,晚风微凉,周牧云走在靠路的外侧,把她护在里侧,路上偶尔有社员打招呼,笑着调侃两句,徐清如也只是笑着应下,不再像从前那样窘迫低头。
“明天兴盛大队的账应该会送过来,到时候我核对好了告诉你。” 她轻声说着工作的事,语气柔和。
“好,你看着办就行。” 周牧云应着,目光落在她被晚风拂起的发梢上,“明天要是没什么急事,下午我再进山一趟,采点新鲜的草药回来。”
“嗯,那你早点回来,别赶夜路。” 徐清如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叮嘱,“我给你留着晚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甜言蜜语,却比什么都暖。
夜色渐浓,村落里灯火点点,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并排走着,脚步不快,却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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