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第二天一早,大队学校的院子里就飘起了中药的苦味。
徐清如早早来了,跟王芳一起,在教室墙根架起一口大铁锅,下面生着柴火,锅里熬着板蓝根、大青叶、甘草,水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混着淡淡的苦香,飘满了整个校园。
孩子们背着书包进来,一个个裹得圆滚滚的,像小棉花球,闻到药味都皱起了小脸,捂着鼻子躲。
“王老师,这啥呀,这么苦!” 虎子捏着鼻子喊。
“这是预防感冒的药,喝了不生病。” 王老师拍着手,把孩子们召集过来,“排好队,每个人都喝一勺。徐阿姨熬的,甜的,不苦。”
徐清如拿着个大铜勺,旁边放着一摞粗瓷碗,笑着哄:“对,甜的,放了甘草。喝了冬天不发烧,就能出去玩雪了。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半信半疑,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徐清如舀起小半勺药汁,晾到温乎,递给第一个孩子。那孩子皱着眉喝下去,砸砸嘴:“嗯…… 有点甜,不怎么苦。”
后面的孩子就放心了,挨个上来喝。有的喝得快,咕咚一口就下去;有的喝得慢,一小口一小口抿,喝完还伸舌头舔舔碗边。
徐清如一边舀药一边叮嘱:“喝完药别跑,歇两分钟再玩。都记住啊,墙角的红薯丁不能捡,有毒。看见老鼠洞别伸手掏,啊。”
“知道啦 ——” 孩子们拖着长腔答应,喝完药就一窝蜂跑出去玩雪了。
课间操的时候,又喝了一次。下午放学前,徐清如又熬了第二锅,让每个孩子都喝了才放学。
等孩子们都走了,她又拿着毒饵,和王老师一起,在教室墙角、食堂库房、柴火堆后面投放。
学校老鼠多,啃书本、啃粮食,是重点区域。
“投在这吧,孩子们平时不到这边来。” 王老师指着库房最里面的墙角。
“嗯,投隐蔽点,别让小孩摸着。” 徐清如蹲下来,把三块毒饵分别投在三个角落,又用小棍拨了拨,往里推了推。
两人又检查了教室的门窗,关严实了,才锁门离开。
走在回医务室的路上,徐清如踩着雪,心里盘算着:明天得看看药量够不够,孩子们喝得多,得盯着点。还有几个体弱的孩子,平时总感冒,得问问情况,不行就给他们单独包点药。
风吹着她的麻花辫,她裹了裹围巾,脚步轻快。
这村子里的老人孩子,好像都成了她的牵挂。
卫生运动开展到第三天,全村都动起来了。
每天天刚亮,家家户户都出来扫院子,“唰唰” 的扫地声连成一片,雪堆都堆到院门口,堆成小小的雪山。
柴火堆都整整齐齐码在离墙半尺远的地方,横平竖直。井台都扫得干干净净,水桶、井绳摆得整齐,水缸盖得严严实实。
医务室的几个人,都戴了个红袖章,上面用黄漆写着 “卫生检查员” 五个字,每天上午、下午各巡查一遍。
徐静姝负责村西片。她挎着布兜,里面装着漂白粉、石灰粉、小本子,挨家挨户看。
走到李老憨家,见他正往井里挑水,水缸没盖,就停下来:“李大爷,水缸得盖上啊,落灰还掉虫子。”
“哎哎,忘了忘了。” 李老憨连忙放下水桶,把缸盖盖上,“你看我这记性。”
徐静姝笑着摇摇头,从布兜里掏出点漂白粉,倒进水瓢里:“我给您撒点,消消毒。以后每周五我过来撒一次,您自己就别弄了,量掌握不好。”
“哎,好,谢谢你啊静姝。”
林晚负责村南片。她主要查毒饵有没有被碰过,有没有被鸡狗扒出来。走到二柱子家,看见他家的鸡散养着,在院子里刨食,连忙喊:“柱子哥!鸡怎么没拴啊?毒饵投了,别让鸡啄着了!”
“哎呀,这就拴这就拴!” 二柱子连忙从屋里跑出来,把鸡赶到柴房里,拴上腿,“忘了忘了,光顾着修锄头了。谢谢提醒啊林晚。”
“没事,您记着点就行。” 林晚笑着往前走,又低头看了看墙角的毒饵,还好好的,才放心。
最累的是陈志和李建华,他俩负责全村的旱厕消毒,每天背着重五十斤的石灰袋,挨个撒。
一天下来,肩膀都勒出红印子,裤子上、鞋上全是白灰,脸上也沾着白点,像下了霜。
“建华,歇会儿。” 陈志靠在墙根,掏出烟来点上一支,“你说这折腾一遍,真能防住出血热?”
“那肯定啊。” 李建华抹了把脸,“牧云说的,老鼠是传染源,老鼠少了,病就少了。再说了,家家都干净了,住着也舒服啊。你看这几天,院子里都亮堂了。”
陈志抬头看了看,确实,家家户户院子干净,雪堆整齐,柴火垛码得方正,看着就舒心。
“也是。” 他笑了笑,磕了磕烟袋锅,“走,接着撒,还有北头三个厕所得撒完。”
周牧云每天下午带队抽查。
他走得慢,看得细。井水盖没盖严,要指出来;柴火堆离墙近了,要帮着挪一点;毒饵被雪埋上了,要扒开雪重新放。
遇到腿脚不便的老人,就顺手帮着把院子里的雪扫了。
陈石跟在他身后,拿着个小本子,把查到的问题都记下来,哪家没盖缸盖,哪家毒饵位置不对,字歪歪扭扭,却记得全。
“师父,张奶奶家的雪又积了点。”
“嗯,一会过去扫了。”
师徒俩慢慢走在雪巷里,脚步声咯吱响。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村里干净了,人的精神头好像也足了。碰见的社员都笑着打招呼,递烟、让进屋暖和,都透着股热乎劲。
第五天头上,出了点小状况。
上午刚查完房,林晚正蹲在药房配补投的毒饵,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声音急得变了调:“大夫!大夫!快救救俺家猫!”
林晚连忙跑出去,就见李老憨气喘吁吁跑过来,怀里抱着只大黄猫,猫蔫蔫的,嘴角流着白沫,浑身都软了。
“怎么了?”
“俺家猫…… 猫吃了毒饵了!” 李老憨急得满头汗,“俺早上放它出来撒泡尿,没留神,它就叼了块毒饵,等俺看见都咽下去了!大夫,咋办啊?这猫都养五年了……”
“别慌,跟我来!” 林晚立刻转身进药房,拿出个粗瓷大碗,抓了块肥皂,用热水化开,搅出满满一碗肥皂水,又拿了个漏斗。
“按住它,掰开嘴。”
李老憨连忙按住猫,掰开猫嘴。林晚把漏斗插进去,慢慢把肥皂水灌进去。
灌了大半碗,猫开始挣扎,她又按住猫肚子揉了几下。
没多大功夫,猫 “哇” 地一下吐了出来,连黄水带没消化的红薯丁,吐了一地。
“好了,吐出来就没事了。” 林晚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去给它喂点温水,歇一天就好了。大爷,跟您说过要拴好,您看这多悬。要是小孩捡着吃了,可就麻烦了!”
李老憨脸都白了,抱着猫一个劲点头:“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我回去就拴结实,再也不撒开了。谢谢你啊小周大夫,谢谢你!”
抱着猫走的时候,李老憨还一个劲念叨 “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事很快传遍了全村。
本来还有几户心疼猫、偷偷松开的,一听这事,都赶紧把猫狗拴得牢牢的,再也不敢大意了。
周牧云知道了,也没批评人,只是跟林晚说:“正好借这事,下午再各队通知一遍,强调强调安全。宁肯慢点,也别出事。”
下午,陈志和李建华又跑了各小队,把李老憨家猫误食的事一说,大伙都重视起来。有小孩的人家,更是反复叮嘱孩子,地上的东西绝对不能捡。
一场小风波,反倒把安全弦绷得更紧了。
之后再也没出过误食的事。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