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往劝墨者

    韩震带着韩宸在咸阳城转了一圈，等回到小店中的时候，正好遇到李信派来通传消息的谒者，说墨然与墨陵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是秦王亲自劝解了要将两人发配边疆的纲成君，让韩震派赵猛去接他们回去。

    “公子，这是赵内侍刚才送来的，说是秦王的赏赐，您还没回来，所以就被我自作主张收了，您看”赵猛身后有四五个不小的箱子，都刻着王廷的黑色徽章，单是箱子都是价值不菲。

    “嗯，收了就收了吧，不收还不对了，”韩震一一打开看看，竟然全是吃的，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秦王是不是担心我没饭吃，竟然送的都是吃食，还全是干货，这算了，都收进库房中，待到过年，没人分一些，对了，赵猛，你去禁卫司把墨然墨陵接回来。”

    “喏。”赵高抱拳答应，急匆匆跑出去了。

    “宸儿，你休息一下，等会儿随我去看那些墨家剑士，也不知该怎么说服他们，这都是些木头，要他们保护秦王，搞不好就被他们当傻子了。”韩震一想到两百多墨者在自己耳朵边叨咕，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韩宸温婉笑笑:“还有你会害怕的事情么？再说了，既然他们已经投秦，那就该有投秦者的样子，若是连保护秦王都不愿，大秦要他们何用，震哥何不好好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知道秦国之所以不同于山东六国，因由究竟在何处！”

    “说的也是，嗯，既然投秦，那就该有投秦的样子，不错，宸儿真是为夫的子房啊！哈哈，足智多谋！”韩震当然赞同韩宸的话，这简直是金玉良言啊，一言透析根本。

    可是韩宸的回应却是让他尴尬不已:“足智多谋那是当然，只是，子房是什么意思，是古人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额，子房的意思是，是”韩震一时语塞，想了许久，总算是想到一个比较顺口的:“就是很厉害的谋士，不是古人，宸儿以后定然能见到这古今闻名的子房先生，这事以后再说，我们去吃饭吧！”

    韩宸点点头，转身往膳厅走去，韩震则是暗暗摸摸鼻子，子房是张良的字，现在张亮应该还是一个小吏，没什么名气，这样就把人家名气的由来给暴露了，以后见面难免会有些尴尬，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还是吃饭比较重要，为了墨然两人的事情，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饭后，两人牵了马，慢悠悠朝墨家剑士居住的招贤馆走去，虽说墨家剑士都是投降而来，但却有韩震的荐书，相比一般的降兵降将，条件确实优越了不少，在秦国这种地方，有一技之长比什么都重要，而墨家这些人，刚好都具备这个条件。

    招贤馆是当年孝公张榜纳贤时所建，至今已经百余年，大秦世代纳贤，此处也是常常修缮，保养得还是很好，当年的商君就是在此处被孝公的内使景监发现，然后游历秦国三月，拟出了商君之法。

    这里是咸阳南面，靠近咸阳将军府，当下领咸阳将军的就是李信，也只有他掌管着咸阳治安与王城禁卫，韩震看看不远处的咸阳将军府，又看看身后的招贤馆，止不住要赞叹一句:“果然好心思，大秦一国之气象，尽在咸阳将军府，六国宾客至此，哪有不被折服的啊！”

    “还有这等说法？”韩宸撇撇嘴，显然不信。

    “当然，在咸阳建房选址，可不同与一般的城池的随意，事事都是经过规划的，少有不合理之处，这都是题外话，咱们进去看看那些墨家剑士！”韩震拉着韩宸的手，转身就要推开招贤馆的门。

    “等等！”韩宸拉住他，指指大门的右下角，那里露出了一小根红色的丝线，并不是很显眼。

    “机关？”韩震轻声发问。

    韩宸点点头:“嗯，不过比较简单，显然只是为了吓吓人，把它拆了吧！”

    “好，这些人难道以为在咸阳还会有人对他们不利不成？搞这种事情，也不怕被人笑话，人心不古啊！”韩震叹了口气，慢悠悠蹲下，顺着红线将一块地砖抠起来，从下面取出一个小巧的盒子，将红线解掉，然后原样放回去。

    “想不到震哥的机关术学得挺好。”韩宸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很是惊讶。

    “嘿嘿，是爷爷教的好！走吧，进去，”韩震贱贱一笑，拉着韩宸的手往里走，还没跨进们，就听见一阵抽刀拔剑的声音:“什么人？报上名来！”这主人的语气，倒像是把这里当做了他们自家的老巢。

    “韩震！”韩震中气十足的答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一连串的刀剑入鞘声，然后墨吏就带了四五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这两百多剑士，不愿意留在秦国的已经被韩震遣返，倒也只走了十余人，剩下的占了大多数，关键就是墨吏威信不低，廉平虽说微信不怎么地，但是拉拢人的能力却是不错，倒也留下了，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愿意留下。

    “墨家诸子，见过将军。”墨吏带着头向韩震行礼。

    “先生长者，无须多礼，诸位先生今日再此可还习惯？”韩震最忌惮年长的人向他行礼，连忙闪到一边，让开墨吏的鞠躬。

    “习惯，习惯。”墨吏连连应答，生怕韩震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又朝身边的年轻剑士看了一眼:“墨禹，你来与将军说罢，年轻人该更好交流，我去看看他们的晚课做的怎么样了。”

    “是，师兄。”墨禹恭敬点头，朝韩震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两人引进了待客的大厅，然后让人奉上茶水。

    “将军此来，是有事要安排我师兄弟吗？”墨禹说话直接，没有一点点拐弯抹角，倒是让韩震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要直说。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我们都是奔着将军的名头来的，若不是将军两战几乎未伤一人，我们说不得就得做仇家了。”墨禹的话一半认真一半玩笑，说的倒也是实情，要不是韩震没有展现出残暴的一面，说不准天天要被刺杀，不管是齐墨也好，楚墨也好，都不会容忍他。

    “既然先生如此直接，本将也不好委婉，此次来此，是想请诸位护秦王往雍城加冕，不知诸位先生可否答应？”

    “唔，此事倒是有些复杂，我等虽说投秦，但是对当今秦王却是不熟悉，毕竟秦王还没有当政，若以后他成了暴君，我等岂非犯了大错？待我与师兄弟们商量之后再做决断可好？”

    “好，先生尽管前去商议，若是有疑问，可以来此询问，本将就在此处，等待诸位的答复。”

    韩震此行，几乎是要挟！既然他在这里等待，那就是绝对有信心让墨者帮助守护秦王，若是墨家人不答应，基本就不会有活路！

    “无需商议，我们答应了！”墨禹还没有走出去，墨吏就跨步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盒子，正是韩震在门前发现的那个小型机括，墨吏脸上虽然依旧冷峻，眼神中的欣喜却是难以言喻，也不知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师兄，你将这机括拆下来做什么？”墨禹很是不解，这机括控制着招贤馆内外所有的机关，那几跟红线则是入住新居时，安排住宿的人给放上去的，正好被墨家人当做隐藏机关的瞒天过海之策。

    “韩将军，这个机括是你解除了的？”墨吏都没看墨禹一眼，只是急咻咻看着韩震，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完全没了一进门时的沉稳。

    “是啊，怎么了？”韩震不解了，拆了这个机关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王城中警备森严，完全没人可以伤害到你们，你们有必要这样防备起来吗？要是不行，本将给你们装回去！”

    “您还能装回去？”墨禹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一样，惊愕异常。

    “将军，您当真能将它装回去？”墨吏兴奋至极，拉着韩震的手就往外走:“将军可否为在下示范一遍，只要这示范一遍，我们这墨家两百人，都会听命于将军，绝无二话！”

    “等等，先生，你最好与本将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然，想都别想！”韩震自然不傻，肯定是其中有什么蹊跷，若是自己就这样放过，岂不是太过于便宜他们了。

    “这”墨吏犹豫了，显然这个秘密等级不低，让他有些焦虑。

    “师兄！”墨禹满是期待的看着墨吏。

    “那好吧，韩将军，这是我墨门比较隐秘的一个秘密了，”墨吏开始在院子里踱步，然后有些悲戚的开口道:“我墨家先祖墨翟，工巧之术当世无双，传墨门大义于天下，收了不少弟子，当时，那些弟子里面有各家的名士，我墨门最具才能的大师兄禽滑离，就是儒家弟子。”

    “嗯，他是子夏的弟子，这些我都知道！”韩震点头，示意老头赶紧说干货。

    墨吏颇为诧异的看了韩震一眼，才接着道:“除了大师兄，当然还有很多人窥伺墨家的传承，将军也知道，在百家之中，墨家的武力绝对是最强大的！”说到这，墨吏流露出的自豪表情，绝不是作伪，那是真心实意对墨门这个学派的崇敬！

    韩震点头认可，墨吏又开口:“窥伺者甚，我墨家先祖墨翟就将钜子令交给了当时的宿敌，公输班！”

    “哈！”韩震与墨禹都是一脸惊骇，反倒是韩宸很是淡定，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丝毫不见讶异，倒是那很鄙视韩震的模样儿让韩震恨得心痒痒。

    “墨者之兵法擅守，公输之兵法擅攻，自从立教以来就是宿敌！”墨吏叹了口气，看着韩震:“我墨墨家大部分机关术已经失传，若是能有人解开这个我从墨门中带出的机括，那就是公输班的传人无疑，将军若是能将解开的机括放回，那自然就是我墨门的恩人，我等风里来雨里去，绝无二话！”

    “哦，那好吧！”见他们说的郑重，韩震也不好再压榨他们的油水，再说了，人家都答应了风里来雨里去了，再贪多那可就不是君子所为了。

    来到门边，韩震将盒子放到地砖被取出之后空出来的格子里，然后慢慢将它拆开，这个过程异常复杂，像是那是韩震从老村长那里学来的一种串数列，姑且称之为密码好了，不多时，方形的小木盒就变成了菱形，韩震又将那些丝线一一接上，然后又是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盒子又变成了方形，韩震将它轻轻放在那个小坑里，又重新将地砖盖上，直接将它全部隐去。

    “将军果然是公输弟子！”墨吏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韩震就要跪下去，韩震急忙扶住他:“你这是做什么？区区小事，不值道哉，不知先生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门下弟子那里，属下自会去解释，将军放心即可，只是将军，您是从何得知这等精妙的机关术啊！”墨吏慢慢的期待。

    “噢，这个啊？”韩震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韩宸，见她微微摇头，才接着道:“这位长者只是多年前路过我们村子，已经不知所踪，只怕是再也难以得见了，先生要是有问题，不妨向本将询问。”

    “那好吧”墨吏有些沮丧，但还是开口问道:“那位老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令牌什么的？那有可能就是钜子令，若是有那块令牌，让墨家死而复生也没什么困难啊！”

    韩震又被雷了一发，老村长当然留下东西了，而且还正巧是块令牌，韩震瞟瞟韩宸，发现她还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顿时开始磨牙:“这祖孙二人都是知情人，老头竟然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孙女！”

    “喏，这块！”韩震拿出那块夜枭子专用令牌，放在目瞪口呆的墨吏的手中:“老头留下了一块令牌，其他的就是一堆堆的机关术，学得本将头晕眼花，嗯，你看看，是不是钜子令，如果是，本将也该是收服墨家的第一人了！”

    “是，就是这块，两头是铜铸圆球，正则是墨门密藏的钥匙，反则可以开启墨门密藏的死亡之门”墨吏捧着青铜令牌，双手颤动，却又突然听到了韩震的最后一句话，满满的激动化作了苦笑:“既然是将军得了这墨门令牌，那当然就是由将军统领天下墨者，只是墨门竟然成了秦国旗下之物，真是”

    墨吏的苦笑也不无由来，墨者向来向往止刀兵的太平之世，在很久以前就对秦国极为敌视，在相里勤投秦之后更甚，往往帮助其余六国奋力抵抗秦国，现在整个墨门都将落入秦国手中，他们怎能不犹疑？

    “先生，既然归我领导，自然是我的想法，墨门定然不会成为大秦施暴的屠刀，最多也不过被雪藏而已，诸位真的那么在意吗？”韩震对墨吏的犹疑倒是毫不在意，墨门弟子么，墨守成规，可以理解。

    “唉”墨吏叹息不已，墨禹也是情绪低沉，完全没有找到钜子令的欢愉之意，他们本是一把维系世间和平的利刃，现在刀柄要落在暴徒手中，他们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嘿，你们的观念，真的该改一改了！”韩宸第一次开口说话，顺利将墨吏与墨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墨守成规才导致墨门如此落魄，你们岂会不知？战国乱世，已经到了尾声，天下必统于秦，不识时务者，必然被碾为齑粉，你们不知道，唯有天下一统，百姓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好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