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不会干涉

    宁静古朴的咖啡厅内。

    方易寒和彤澜面对面坐着，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会儿，女人脸上的惊讶已经完全淡去了，她低着头平静的望着胸前冒着热气的咖啡，眼里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彤澜是个理智的人，在做事情之前就会事先考虑后果，但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有什么要说的吗？”男人虽然穿戴整齐，但下巴上却挂着些胡渣。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深陷的眼窝再不见往日的神采。精神上的压力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让原本高傲狂妄的他，变得谨慎自卑。

    她抬起头，倏地一笑：“说什么？”

    她以为这个时候，他会蹲在牢里反省他的前半生，而不是坐在咖啡厅惬意的和她“谈天”。是她高估了他的觉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对……她早该想到想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为任何人反省自己的。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

    男人垂下头，手指拘谨的握住那银白色的小勺僵硬的搅了搅咖啡。方易寒这个人是混蛋了点，但至少他对彤澜是真心的。他可以为了她放弃财富，权势……但他始终无法看她犯错。

    因为这个错误不仅仅回伤到别人，还会伤害到她自己。

    过了大约半分钟，方易寒抬起头。他努力朝她挤出笑容：“我自首了，可惜公诉期过了。”

    神色一怔，女人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如果说方易寒没有自首，那她还有恨他，责备他的理由。可是如今……他已试图承担了自己的过错，是法律给了他重新活下来的机会。

    这样的话……她又该怎么选择？

    方易寒是懂法的，但却没有彤澜那么懂。

    公诉期这连她都没有想到的问题，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指尖在这一刻变得僵硬，她太了解他了，所以当他露出这种懊悔的神情时，她才会忍不住的难过。

    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因为她变得这般谦卑。

    她还记得前年他们去海边旅游，大浪将她卷走，他冒着生命危险将她拉了回来。他明明那么胆小，那么惧怕死亡，可却在海浪掀来的时候，第一个朝她伸去了手……

    他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自私，混蛋，冷漠。是她的偏见，否决了他所改有改变的可能。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也曾经残忍的对待过她，在某些事上他们扯平了。

    这么想着，彤澜的神色又冷了下来。她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所以呢，你现在来是打算……”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后悔过，但她的后悔没有一刻是因为方易寒。

    “彤澜。”他打断她，“我回过家了。”

    手心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还是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家，你不是和你父亲闹不和吗？”

    她话语中满是试探，恐怕自己会暴露出什么。

    方易寒：“是我们国外的家。”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她勉强将杯子放到桌上，继而抽出纸巾将桌面上残留的液体擦净。

    “我想就算我死了，我遗产的继承人也不会是你。”方易寒语气非常平和。他神色自然，让她完全看不出喜怒。他知道她将家里藏品变卖的事，也知道她偷走了他的存款。

    握了握拳，彤澜声音也随着低了一些：“你想告我？”

    他沉默着靠上椅背，那双垂着的眸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片刻后，他将手放到桌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梳着马尾虽然身上没有带任何的奢侈品，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女孩子都自信。而现在截然相反，你把自己打扮的昂贵，靓丽……可依旧掩饰不了你的自卑。是我看错人了，还是你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抿了抿唇，眼睛紧紧盯着他下巴上的胡渣。她是不堪，可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恨我也好，不想见到我也好……你说我欺骗你了这么多年，可你又何曾不是在骗我？”他抬起头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你知道的，拿走的那些东西那些钱，足够你坐个7，8年牢……”

    她戒备的看向他：“方易寒，你威胁我？”

    她变卖的都是他非常喜爱的藏品，所以当他心平气和和她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她反而更害怕。他可以为了一件藏品和十年的朋友决裂，那样的狂热背后，是她无法承受的后果。

    “你有选择。”他忽的笑了。

    静静凝视她，但她眼里的戒备却丝毫没有减少：“你……”

    方易寒：“和我去国外生活三年，或者坐牢。这三年里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也无需向我支付金钱，归还藏品。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这些话说完以后，方易寒眼圈已经红了。他突然觉得曾经的那几年里他忽视了好多，他甚至开始责备，时光的仓促，让他无法更好的记住她的面容。

    “我无法拒绝，对吗？”低下头，彤澜轻声说。

    她知道他是在给她机会，而这所谓的机会也可以说是对她的一种弥补。他知道她无法心甘情愿的放弃沈墨，所以他来帮她做决定，帮她走向更好的生活。

    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他声音沙哑：“是。”

    他可以不要钱，不要势，但他无法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绝望。就像如今的他一样。有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就算我们竭尽所能，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到了最后，该笑的人依旧笑，该哭的人仍会哭。只有那些适可而止，懂得进退的人，才能活的快乐放松。

    “给我一周时间。”这一次，她想认真的和他告别。

    他没做声，只是随着她起身。

    阳光打在她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她八年前的样子。那清爽的装扮，甜美的笑容，活力的步伐。

    “彤澜。”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身子一顿，女人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是隐隐的疑惑：“嗯？”

    “没事。”他笑了一下，“只是想再听一遍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