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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刺骨。
刘衍像一条鱼,在漆黑的江水中奋力划动。水流湍急,好几次把他卷进漩涡,他又硬生生地凭着一股蛮力挣脱出来。他不敢上岸,岸边全是警笛和红蓝闪烁的光。只有这冰冷的江水,能暂时隔绝那些现代文明的追踪。
游了很久,久到他的四肢都开始麻木,肺叶像要炸开一样。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有一处废弃的码头。那是江州下游的一个老工业区,早就搬迁荒废了,岸边停着几艘锈迹斑斑的采砂船和破渔船。
刘衍爬上一艘搁浅在浅滩上的破船,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夜风吹在湿透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全是水泡,又被磨破,渗出血丝,混着江水,脏兮兮的。
这就是“守拙”吗?
这就是老陈师傅说的“缝补”吗?
他有些想笑。
他现在像个丧家之犬,连件干衣服都没有。
“咕咕——”
肚子叫了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
刘衍坐起身,环顾四周。废弃的码头死一般寂静,只有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他得找点吃的,还得找个地方把衣服烘干,不然没等“隐曜”找上门,他就先得肺炎死了。
他跳下船,踩着碎石,走向码头后面的棚户区。
这里以前住着船工和搬运工,现在都搬走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他在废墟里翻找着,希望能找到几件旧衣服,或者一点能吃的东西。
翻了半天,除了老鼠屎和破烂,什么都没有。
刘衍靠在一堵残墙边,有些颓然。
他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纸张已经被水浸湿了,字迹有些模糊。他看着扉页上那句“大道至拙,大巧若拙”,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衍猛地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针线。他贴着墙根,屏住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桶,走路一瘸一拐。
刘衍愣住了。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陈……陈叔?”刘衍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不是老陈师傅。
这是一个陌生的老头。脸上有道刀疤,眼神浑浊,嘴里缺了几颗牙。但他看着刘衍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惊讶,又像是……贪婪。
“小伙子,”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大半夜的,在俺这破地方找啥呢?”
刘衍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老头身上,也有“线”。
而且是黑色的线。
比他在别墅里看到的那个怪物,还要浓郁十倍!
这老头,也被“隐曜”污染了?
不对。
刘衍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老头身上的黑线,不是寄生,而是……共生。他像是主动把“隐曜”的毒素,当成了养料。
“俺叫老疤。”老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看你这样,也是从江州城里跑出来的吧?被那帮穿皮子的狗撵得够呛吧?”
刘衍心中一凛。
这老头知道警察在抓他!
“你是谁?”刘衍沉声问,手里的针已经捏紧了。
“俺是谁?”老疤咧开嘴,笑容越发诡异,“俺是这江里的王。也是……‘隐曜’大人的一条狗。”
话音未落,老疤猛地将手里的铁皮桶往地上一扣!
“哐当”一声!
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无数条黑色的、像蚂蟥一样的东西!
那些黑虫一落地,就疯狂地朝刘衍涌来!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而且遇到什么就啃什么。木质的甲板、绳索、甚至铁锚,都在它们接触的一瞬间,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刘衍想跑,但脚下已经被黑虫包围了!
他挥舞着手臂,那些虫子就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拿出针线去缝,但针尖刚刺中一只虫子,那虫子就“啪”的一声炸开,溅出一股腥臭的黑血,腐蚀得针线滋滋作响。
这东西,缝不了!
这是“隐曜”最肮脏的残渣,是连“守拙”之力都无法净化的剧毒!
“嘿嘿,小子,”老疤站在圈外,狞笑着,“俺这宝贝,叫‘蚀心蛭’。别说是你,就是那帮穿皮子的特种兵来了,也得被啃成一堆白骨!你就乖乖变成俺的肥料吧!”
黑虫已经爬满了刘衍的全身。
它们钻进他的衣服,咬破他的皮肤,那种钻心的疼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刘衍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他看着那些疯狂啃噬自己的虫子,看着圈外那个狞笑的老疤。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了起来。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林远是这样,诸葛先生是这样,现在连这个不知名的老东西,也是这样!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要把我当成试验品?当成容器?当成肥料?!
刘衍猛地怒吼一声!
他不再去缝,也不再躲。
他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爬满胸口的两只最大的黑虫!
“给我——滚出来!”
他双手发力,狠狠一撕!
那两只黑虫,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黑色的毒血喷了他一脸,腐蚀得他皮肤生疼,但他不管!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虫群里疯狂地撕扯、捶打、践踏!
他不再用技巧,不再用心法。
他只用最原始的、属于人类的愤怒和力气!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身下的甲板被砸得稀烂,直到所有的黑虫都被他砸成了一滩烂泥!
刘衍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浑身是伤,站在那片黑色的泥浆里。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岸上的老疤。
老疤脸上的狞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看着刘衍,就像看着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老疤颤声问道。
刘衍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从泥浆里,捡起了一根生锈的铁钉。
然后,他一步步地,朝着老疤走去。
“我是谁?”
“我是那个……”
“把你们这些毒瘤,从大地上,一点点抠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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