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孤篇压全唐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第一句落下，傅晴雪的呼吸便是一窒。

    她自幼饱读诗书，自然能看出这一句的精妙之处。

    紧接着，顾淮的笔锋没有任何停顿，如行云流水般继续在纸上游走。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看着这一行行跃然纸上的绝美诗句，傅晴雪的一颗芳心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原本以为，这首诗的下半阙最多也就只有四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顾淮竟然笔耕不停，洋洋洒洒地继续写了下去。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顾淮写得极快，仿佛这些诗句早就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与停顿。

    他的神情专注而迷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整个人仿佛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芒。

    傅晴雪已经彻底看呆了。

    她看着宣纸上那一段段堪称神迹的文字，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直击傅晴雪的灵魂深处。

    她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有人能写出如此空灵、如此深邃、如此悲悯的诗句。

    这哪里是凡人能够写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就是仙人的手笔！

    当顾淮写下最后一句“落月摇情满江树”时，他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收回了画卷般的笔锋。

    “呼，傅姑娘，幸不辱命。”

    顾淮将毛笔放回砚台上，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然而，此时的傅晴雪却仿佛失了魂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幅墨宝，久久无法言语。

    她的眼中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那是被极致的文学之美震撼到极致的自然反应。

    “顾公子……这，这当真是你刚刚作出来的？”

    傅晴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淮。

    顾淮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傅晴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赵知予拿给自己看的那半阙残诗。

    当时赵知予只说是偶然所得，自己还以为是某位不知名的古人所作。

    如今看来，那半阙诗词，根本就是出自眼前这个男人之手！

    她知道，赵知予必然不可能骗自己，不然也不会找自己去寻那真正的作者。

    可是，作为顾淮的妻子，赵知予的表现，显然是对顾淮的才华一无所知啊！

    想到这里，傅晴雪看向顾淮的眼神中，除了震撼之外，又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个男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淮看着傅晴雪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自己可能表现得有些太过了。

    “咳，傅姑娘，诗已经写完了，顾某的承诺也算兑现了。”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顾某就先走一步了。”

    顾淮一边说着，一边作势就要开溜。

    傅晴雪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顾公子请慢。”

    她美眸微转，看着手中这幅足以流传千古的墨宝，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个念头。

    “顾公子，既然你写出了如此神作，何不让大家一起鉴赏一番？”

    顾淮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别，傅姑娘，我刚才就说了，我不想出这个风头。”

    “你若是真想让大家看，也别提我的名字，就当是顾某送给你的一份小礼物吧。”

    傅晴雪听到“送给你的一份小礼物”这句话，俏脸微微一红，心中甜丝丝的。

    她深深地看了顾淮一眼，随即展颜一笑。

    “顾公子才华横溢，却又如此谦逊。”

    “如若让此等才华埋没，岂不是明珠蒙尘？”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墨宝，转过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此时，凉亭周围的学子们还在为那半阙残诗争论不休。

    一位青年学子正站在人群中央，有些垂头丧气地叹息着。

    “诸位同窗，在下实在是不才，想了半天，也只能勉强对出一句‘江月空天一色轮’，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啊。”

    周围的学子们闻言，也纷纷跟着叹息起来。

    “张兄不必自谦，你能对出这一句，已是不易。”

    “是啊，这首诗的起点实在太高，我等凡夫俗子，确实难以企及。”

    就在众人一片愁云惨雾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围响起。

    “诸位同窗，小女子这里倒有一幅拙作，不知可否请诸位雅正？”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当看清来人是傅晴雪时，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嚣。

    “天呐！是傅才女！”

    “傅姑娘竟然也来了！”

    “傅姑娘刚才说她有一幅拙作？莫非是她补全了这首诗？”

    刚才的青年学子更是一脸狂喜地迎了上去，对着傅晴雪躬身行礼。

    “傅姑娘大驾光临，真是我等的荣幸。”

    “既然傅姑娘有大作，我等自然要先睹为快！”

    在一众学子期待与狂热的目光中，傅晴雪微微一笑，缓缓将手中的宣纸展了开来。

    “那晴雪便献丑了。”

    随着宣纸的展开，那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顿时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青年学子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顺着宣纸上的字迹，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只读了第一句，张重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周围的学子们见状，纷纷有些好奇地围了上来。

    “张兄，怎么不读了？”

    “后面写的是什么？快读啊！”

    青年学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近乎失声地继续读了下去。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随着青年学子的诵读，整个开阔的广场上，原本喧闹的声音开始渐渐消失。

    到了最后，除了张重那颤抖的诵读声和呼呼的风声之外，再也没有了任何杂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当最后一句读完，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