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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的比往常晚了一些。
方领队昨晚让伙计们把茶车上的油布重新紧了一遍,怕昨夜的雨渗进去坏了茶饼,忙活到后半夜才歇下。
沈鹿溪这边倒是早早收拾好了,板车上的粮袋子和被褥晾了一早上,趁着有太阳赶紧翻了个面。
走到上午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挑担子的货郎,也有赶着牛车的农户,还有几拨拖家带口往南走的。
越靠近南阳府城,路上的人越多,官道也越宽了。
沈鹿溪注意到,这些人里头不少面色发黄,衣裳打着补丁,脚上的鞋都露了趾头。
有些人背着包袱,有些人什么都没带,就那么空着手往南走。
逃荒的人不止他们一拨。
李铁牛推着板车走在旁边,瞅了瞅那些人,压低嗓子跟沈鹿溪说:“这些人看着比咱们还惨,连口粮都没带。”
“别看,也别多管闲事。”沈鹿溪回了一句。
李铁牛撇了撇嘴,听话的没再吭声。
走到午后,南阳府城的城墙远远地冒了出来。
城墙很高,灰扑扑的,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进城的人。
方领队在前头停了下来,回头找到沈鹿溪。
“沈姑娘,前头就是南阳府了,咱们在这分路。”方领队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干干脆脆的,“我带你去骡马市见赵掌柜,你的人留在城南那片茶棚子里等着,我让老三带路。”
沈鹿溪点了点头:“多谢方领队这一路照应。”
方领队摆了摆手:“客气话就不说了,你这几个壮劳力干活不含糊,工钱我让老三结给他们。”
说完,方领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沈鹿溪。
“这是给赵掌柜的,你拿着,见了面把信给他,后头的事他会安排。”
沈鹿溪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贴身收好。
老三已经跑过来了,领着柳青山和沈大山把板车往城南方向推。
城南有一片搭着棚子的空地,原本是给过路茶商歇脚用的,现在挤满了南来北往的行人,热闹得很。
沈鹿溪把队伍安顿在棚子最里头的一个角落,嘱咐柳老爹看着人和东西,自己带着柳青山跟方领队进了城。
进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兵丁拦住了他们。
方领队亮了商引,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沈鹿溪紧跟在后头,兵丁多看了她两眼,方领队回头说了句:“我的人。”
兵丁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让过了。
进了城之后,沈鹿溪跟着方领队七拐八拐,穿过了几条小巷子,来到了骡马市。
骡马市在城西,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里头牲口棚子和车行铺子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牲口粪的味道。
方领队带着她径直走到一家挂着“赵记车行”招牌的铺子前头,冲里头喊了一声。
“老赵,人我给你带来了!”
里头传出一个粗嗓门:“来了来了,稀客啊!”
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到了一起。
他跟方领队拍了拍肩膀,才把目光转向沈鹿溪。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沈姑娘?”赵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领队点了点头:“人靠谱,路上也不添乱,你帮忙照应一下。”
赵掌柜接过方领队的信看了几眼,把信揣进怀里,冲沈鹿溪笑了笑。
“沈姑娘,进来坐,咱们聊聊。”
沈鹿溪让柳青山在外头等着,自己跟赵掌柜进了铺子后头的小院。
院子不大,摆着几张条凳和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和几个粗碗。
赵掌柜倒了碗茶推过来:“姑娘喝茶,别客气。”
沈鹿溪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直奔正题。
“赵掌柜,我们一行三十口人,往琼州去,想搭贵车行的队伍一起走。路上我们的人能帮忙干活,不会白吃白喝。”
赵掌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想才开口:“我这边后天有一趟货要往南发,走的是官道,经过衡州,最远到桂州,琼州再往南我就不去了。”
“到桂州就行。”沈鹿溪说,“从桂州到琼州我们自己走。”
“你们有多少车?”
“三辆板车,一辆骡车。”
赵掌柜皱了皱眉:“板车走南边的山路不太方便,有些地方坡陡路窄,得有人在后头顶着。”
“我们有壮劳力,顶车推车都行。”
赵掌柜又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跟我走可以,规矩跟方哥那边一样,听指挥不添乱。搭路费三两银子,管到桂州。”
三两银子不算便宜,可也不算离谱。
从南阳到桂州,路程上千里,有车行的队伍带着走,省心又安全。
“行,三两就三两。”沈鹿溪没还价。
赵掌柜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姑娘爽快,那就这么定了。后天卯时,你们在城南茶棚那等着,我的车队从那过,到时候跟上就行。”
沈鹿溪从怀里摸出三两碎银子,当场付了。
赵掌柜接过银子掂了掂,收进了柜台后头的匣子里。
“沈姑娘,我多嘴提醒你一句。”赵掌柜压低了声音,“从南阳往南过了衡州之后有一段山路,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伙山贼在岭上盯着过路的人。
我的车队人多,一般不会出事,可你们的人走的时候别落在队伍后头。”
方领队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这赵掌柜这人虽然精明了点,可道上的规矩他懂,跟着他走不会出岔子。”
沈鹿溪冲方领队拱了拱手:“方领队,这一路多亏您照应,这份情我记着。”
方领队摆了摆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子递了过来。
“这是你那几个壮劳力这些天帮着赶车的工钱,一共三百二十文,你带回去分给他们。”
沈鹿溪接过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客气话,方领队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到了琼州安顿下来,以后做什么生意,记得给我捎个信。”
说完大步走了,没再回头。
沈鹿溪攥着那个小布袋子站在原地,看着方领队的背影拐进了巷子。
这个人,不多说话,也不多表情,事儿全办在了点子上。
出了城回到茶棚的时候,柳老爹和孙大柱正蹲在板车旁边守着。
沈鹿溪把跟赵掌柜谈好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工钱的事告诉了李铁牛和孙大柱。
李铁牛接过自己那份钱,乐得直拍大腿:“推了几天车还能挣钱,这买卖不赖啊。”
孙大柱没那么多废话,把钱揣好了,搓了搓手问沈鹿溪:“后天出发?那我们明天干什么?”
“明天歇一天。”沈鹿溪开口说:“该补的东西补一补,该修的车修一修,大家好好休一天,后天跟赵掌柜的车队汇合。”
柳老爹在旁边听完,拄着棍子站起来,拍了拍沈鹿溪的肩膀。
“丫头,那方领队走了?”
“走了,他们往荆州去了。”
柳老爹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个好人,可惜不同路啊。”
沈鹿溪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啊”,转身去安排大家歇下来。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休整工夫,该干的事不少。
板车的轱辘得上一遍油,骡子的蹄铁还得再检查一遍,水囊要灌满,口粮要重新分装。
这一路走到桂州,上千里的,得提前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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