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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上一轮是怎么输的了。
实际上,上一轮根本就没有输——至少在战役层面,他们大获全胜。
这一轮和上一轮唯一的区别,就是原本还在王都的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宅邸。但回到宅邸后他们没有任何额外行动,而怠惰讨伐战依旧大获全胜,这就说明上一轮也是这个结果。
所以,问题不是出在战斗中——他之前就考虑过这种可能——会不会是战斗之后出现了某种意外导致爱蜜莉雅死亡,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这个意外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罗兹瓦尔——他不知道那个混蛋用了什么方式,靠一封信就撬开了爱蜜莉雅被封印的记忆的一角。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作为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的徒弟,罗兹瓦尔会的魔法多到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再加上封印记忆的帕克也是艾姬多娜创造的,某种程度上算是师出同门,有破解办法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只是一半想不到这一点罢了,属于是高中语文阅读理解的常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而除了被撬开一角的部分记忆之外,这封信的内容本身也是最致命的凶器,甚至说是主要因素。
帕克的存在依托于爱蜜莉雅对记忆的态度,在圣域里它会因为爱蜜莉雅对恢复记忆的抗拒而难以实体显现。这不是因为圣域的特殊性,真正的原因其实出在爱蜜莉雅身上。
爱蜜莉雅一旦因为记忆而产生强烈的抗拒情绪,帕克就会难以显现。
再加上晚上的帕克本来就出不来,所以爱蜜莉雅这时候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止她——实际上能够阻止她的人也是少数,如果没有提前准备根本就阻止不了。
上一轮的爱蜜莉雅,是自杀的。
罗兹瓦尔通过信件撬动的那部分记忆,就是关于怠惰司教——裘斯的那部分。
如果没猜错的话,以爱蜜莉雅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只在宅邸里干等着。她一定也会参与讨伐战,至少在战斗接近宅邸后不会坐视不理。
而她并没有自己这种程度的破坏力,所以威尔海姆老爷子也就不会出声阻止她——也就是说,上一轮的爱蜜莉雅很大概率是亲手杀的怠惰。
在此基础上了解到怠惰司教的身份后,终于精神崩溃自尽了。
后面的事不必多说。废物哈基米一觉醒来发现女儿死了,无能狂怒到处哈气,无辜的援军全成了冰棍。
不爽。
总之就是非常的不爽。
罗兹瓦尔那个混蛋,真的就这么想死吗?
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烧得指节都在发颤,烧得他脑袋发烫手痒难耐渴望揍人。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如果已经无可挽回,那尚邶必然先把怒火发泄了再说——但还来得及,这一轮还没有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回胸腔最底层,压得肋骨都在发疼。
转头看向爱蜜莉雅时,银发少女依旧站在原地,那双紫色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灵魂,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但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温度的人偶——没有主观意向,自然也不会有寻死的动作。
看来最后一根稻草是亲手杀死至亲之人这一点,而这次缺了这一环,让她虽然失去了生的渴望,却还没有强烈到主动求死的程度。
虽然这样的状态其实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不主动寻死,但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完全的行尸走肉提线木偶。但正如他刚才所想——还来得及,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不打算重开,面对过往恢复记忆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一次的时机太差了而已。但换个角度想,这次如果她能挺过来,在圣域里面对试炼的时候就会有更强大的内心。
他朝爱蜜莉雅走过去,没有犹豫,伸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不绅士也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很强硬,强硬的像是要用力把她从深渊里硬拽出来。
爱蜜莉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指节发白,指甲隔着衣料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是灵魂在无声的恸哭。她发不出声音,哭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丝极细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呜咽。
“没事,没事,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他的手掌在她后脑上轻轻拍着,语气放缓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程度,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在暴风雨里钉进甲板的钉子,“裘斯还没死,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死。他还活着,就在这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用力戳在自己胸口——就是爱蜜莉雅正死死抵住的那个位置,心脏的正上方。“就在这里,只是睡过去了。你可以感受一下,感受一下这里是不是存在一个精灵。”
这一点他没有说谎——裘斯确实没死。
之前他对昴说自己真的被夺舍了,那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也不是在开玩笑——怠惰司教培提尔其乌斯·罗曼尼康帝已经寄生在了他的身上。
只不过他没抢过尚邶而已,然后就被尚邶肘击,进如了婴儿般的睡眠。
“听到了吗?他就在这里。所以你不要放弃,好不好?他还没死,你也别想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温柔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舌头打结,一个字都很笨拙,像是个新手父母不太熟练的哄孩子。手掌在她后脑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节奏笨拙但稳定,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
他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穿越前在宿舍里对着屏幕骂作者,穿越后扛着魔杖到处揍人,他能用来表达善意的方式拢共就两种——帮你打架,帮你骂人。
纯武将一个。
安慰人这种事,显然不在他的技能列表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一个人从崩溃边缘拽回来。所以他的语言没有感染力,动作也有些僵硬,手掌拍在后脑上的节奏笨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太符合他的人设。
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少女,他发现自己就是没办法转身走开。
没有什么崇高的理由,无关友情或者爱情,只是单纯地——看到有个无助的姑娘在那里,他做不到视而不见而已。
所以哪怕不擅长,哪怕不符合性格,哪怕事后会被昴嘲笑“你刚才是不是被夺舍了”,他还是蹲下来了。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用最笨拙的方式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脑勺,嘴里重复着那些简单到不需要任何修辞的话。
但好像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没用来着?
爱蜜莉雅虽然没有回应,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不再痉挛了,只是还死死地抓着,像是松开一点就会被深渊吞没。她的颤抖还在继续,但幅度比刚才小了一些。呼吸依旧是破碎的,但频率正在从失控的急促慢慢往下降。
哟?难道说他还挺有天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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