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陆沉回到侯府的时候,红拂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给陆沉换下来的衣物。
她先将陆沉身上那件沾满风霜的蓑衣脱了下来。
那件粗茅草编的蓑衣被雪水浸透了大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抖落了一地的碎雪。
她一边将那件湿透的蓑衣搭在门边的架子上,一边将一件叠得整齐的厚棉袍给陆沉穿上
随后开口问询道:“侯爷怎么这次出了趟门,变得这么狼狈?”
“按说等闲风雨可进不了您的身啊。”
她说着,抖了抖那件蓑衣,随后将其交给一旁赶来的仆役。
陆沉笑呵呵地说:“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这次出门去结识了一些还算良善的朋友,就干脆跟他们一道走了回来。”
“如今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卸货交易,你回头遣人去看看,别让他们在安宁县里吃了什么亏。”
“毕竟是外地来的人,很容易遇到这种事情。”
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露出底下那张被风雪吹了半路之后也没半点影响的英武面孔。
红拂直接点头应了下来,略有些骄傲的说道:“少爷你就放心吧。”
“咱安宁县现在做生意的人可规矩得很呢!”
“谁要是敢做这种不体面的事情,被上面查到了的话,可有他们的好受!”
陆沉闻言顿时有些好奇起来,问道说:“哦?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现在还有人能管得了那些商户吗?”
他将棉袍披在身上。
红拂一边帮他系带子,一边说道:“那可不!”
“现在在安宁县的这些人可都念着侯爷的好呢,都说侯爷是青天大老爷。”
“自从侯爷来了咱安宁县之后,才让生意真正做起来好做了。”
她将那块拍过风雪的干布搭在蓑衣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轻快。
陆沉就更好奇了,于是开口问道:“是谁有这种手段,可以做到现如今的这种事情?”
“让那些商户们一个个乖乖地听话做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吧?”
他走到堂中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将旁边炭盆里快要熄灭的火拨了拨。
红拂说:“这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想让那些商贾们听话,要是没有足够的手段,可难了天上去了。”
“这不都是竺无双竺捕头的手段嘛。”
陆沉也没想到竟然背后还牵扯出了竺无双。
倒不是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而是这种本身就十分繁杂的事情,让她做起来,她可没这种兴趣。
那个提着偃月刀追着匪患砍的女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琢磨章法的人。
于是陆沉继续问道:“竺捕头?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手段?”
红拂说:“竺捕头实力那可是宗师境界,想要去压服当下安宁县的这些人,还用得着去用什么特殊的手段吗?”
“就不说别的,光是六扇门衙门的那些人,就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
陆沉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指的可不是他们所拥有的实力。”
红拂嘿嘿一笑,说:“我知道少爷是什么意思,少爷是想问竺捕头他们是怎么有这种想法来做这样的事情,还能做得如此有条不紊。”
陆沉点头,红拂笑着说:“其实这件事真说起来,还是跟少爷有关系。”
“少爷你可还记得此前留在咱们安宁县的那个小丫头吗?就是从青州来的那个。”
陆沉想了一下,一个小丫头的模样顿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她瘦瘦小小的身子,穿着一件花布棉袄,站在侯府门前的石阶上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与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袍,姿容绰约,目光却平静而悠远。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怜生教的圣女。
侯青青和林香缘,这两个跟怜生教有关的圣女,可从来都不在陆沉将其纳入到安宁县的体系考量之中。
他们两人的身份实在是有点太敏感了。
等闲之下,陆沉是不可能与他们走得太过亲近。
没想到红拂会提及起来,这让他的内心一时间有些微微提紧了一点。
红拂察觉到了陆沉神色细微的变化,开口道:“少爷不要紧张,这其中可没有他们什么太多的事情,我们也跟那些人全然没有半点瓜葛。”
陆沉点点头说:“这样最好,千万不要跟那些人沾染上什么因果。”
“有些事情明面上是不能做的,真让人抓到把柄的话,我们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红拂说:“这种事情我很清楚的,不过是林香缘提出的建议。”
“那小丫头人小小的一点,但是心思却很活络。”
“加上她本身也是穷苦人家的出身,对于许多商贾谋利的手段十分敏感。”
“而且她很清楚这些商贾在得了大钱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嘴脸,于是就提前一步将她自己想的那些事情跟我们仔细地说了说。”
“后来竺捕头感觉她说得挺有道理,于是便命手下去专程制定了一份章程。”
“内里用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限制死了这些富户商贾,一旦得了资源之后所能够做到的很多事情。”
“他们哪怕是想要为富不仁,欺压外乡,都不太可能。”
说了这些,红拂顿了顿,看陆沉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就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林香缘提了一个很妙的想法。”
“她让安宁县内的这些本身专精于一个领域的商贾,他们互相进入对方的领域去耕耘。”
“不过在六扇门的压制下,他们之间升起的这些摩擦并没有能够导致太大的不好的后果。”
“反倒是让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出现了很多看起来还不错的转机。”
“先前其实就有很多世家豪族,他们想要摆脱自己获利门路的单一,包括安宁县的原本的那些富户,他们在最初咱们这地方还很小的时候,只是掌握一间铺子,一个门面,就能深耕这个行业,在这个领域内不断地抢占门路。”
“但是等到安宁县的规模变大之后,他们守着原来的门路,赚的钱就没那么多了。”
“随着安宁县如今规模不断变大,武人的实力不断提升,赚钱的路子也来得比以前多了很多。”
“这就导致他们先前没有进入的那些领域,对于当下的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可是还不等他们进入到这些领域之中,就已经被外来的那些豪族给抢先一步占据了重要的路径。”
“于是乎,他们各自还是只能守着各自的产业,逐渐地被压制下去。”
“这让本地的豪强在安宁县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微微停顿了一下。
“本来这件事情就并不算妙,他们也正好有这样进军其他领域的心思,于是我们一拍即合,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
“也同样给了那些外来世家豪强的机会。”
“本想着他们能够从里面分一口汤喝就已经算是不错,可没想到本地的这些世家豪族多少还顾及一些颜面。”
“他们重视口碑,也知道侯爷你是什么样的人,于是做生意上就来的很规矩。”
“这让他们在新进入的领域之中展露出比旁人完全不同的一面,也因此收获了不少的生意门路。”
“双方之间的生意开始有了争端之后,互相之间也出现了竞争的手段。”
“随着竞争的激烈,他们日渐开始在各个方面都比拼摩擦了起来。”
“随着两家甚至许多家这样的行为同时发生,就使得安宁县的经商环境变得空前的好,谁要是落后一点,霸道一点,生意很快就没了。”
陆沉听到这里,也回过味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句子。
这算是让他们互相之间内卷起来了吗?
虽然这个新奇的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来源,但莫名的感觉这个说法好像很适合去形容当下的局面。
红拂又继续说了下去:“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会想要做得更轻松一点,所有人联合起来逼迫那个想要拉高行业人品的家伙出局。”
“但竺捕头后来所做的便是这个监察的手段。”
“只要有人检举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六扇门便会派出捕头前去。”
“一旦认定成为行商之中有欺行霸市的嫌疑,那就会被立刻查封那些商贾的店铺。”
“蒙受损失不说,想要在安宁县内继续经商,就需要贡献出一部分银钱作为罚款。”
“而六扇门衙门捕头的津贴,其中一部分就是依靠这些罚没过来的银钱下发下去的。”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