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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的天穹,透着一股浑浊的暗沉。
狂风卷挟着粗粝的黄沙,在这片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肆虐。
每一粒沙石在强劲的罡风裹挟下,皆蕴含着不弱于下界强弓硬弩的力道。
打在风化的岩柱上,发出剥啄不休的沉闷声响。
李长青负手立于黄沙之中。那件穿了多年的半旧青布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催动真元去护体,而是任由那些沙石击打在衣衫上,用心去体会着这方全新天地间那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法则之力。
“天高地迥,法则森严。这上界的空间壁垒,比之下界稳固了何止百倍。莫说是缩地成寸,便是寻常的御风飞行,怕是也要耗费下界十倍以上的真元。”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环顾四周,入眼皆是荒凉。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确实浓郁得惊人,几乎只需张口一吸,便能抵得上下界苦修数日。
然则,这浓郁的灵气之中,却纠缠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煞气。
若是心性不坚之辈,贸然将这等斑驳的灵气吸入体内,用不了多久便会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狂徒。
此地,绝非善地。
远处的破空声愈发急促,法宝碰撞的轰鸣犹如闷雷般在天际滚滚而来。
李长青神色恬淡,缓步走到一具如小山般庞大,半掩在黄沙中的远古兽骨后方。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气息,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戈壁滩上的一块顽石,静静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戏,向来是他最中意的消遣。
不多时,三道黯淡的遁光自昏黄的风沙中跌跌撞撞地破空而出。
那是两男一女,皆身穿水蓝色的道袍。
只是此刻,那道袍早已被鲜血与污泥染得斑驳不堪。
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处缠着一层泛着微光的冰霜,勉强止住了鲜血,但那张脸庞已是惨白如纸。
被他护在身后的,是一名容貌清丽,却满脸惊惶的年轻女修,以及一名捂着胸口,不断咳血的华发老者。
三人身上的真元波动剧烈起伏,显然是已到了强弩之末。
观其气息,皆在结丹期上下。
在下界足可开宗立派的大修士,在这上界的戈壁滩上,却犹如被饿狼追捕的丧家之犬。
“陈师叔,咱们逃不掉了……”
年轻女修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绝望地回头看去。
在他们身后不足两百丈的半空中,一艘通体漆黑,形似巨大蜈蚣的飞舟正破开风沙,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
飞舟之上,立着五名身披血色斗篷的修士。
为首的一名中年瘦高男子,面容阴鸷,眉心处印着一个诡异的白骨符文。
他脚踏蜈蚣飞舟的头颅,看着前方逃窜的三人,犹如猫戏老鼠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戏谑。
“清水阁的余孽,你们倒是再跑快些啊。本座这‘血骨蜈蚣’可是许久未曾品尝过水系结丹修士的血肉了。乖乖交出那半张‘落星秘境’的残图,本座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将你们的神魂炼入万鬼幡中,也算是个好去处。”
瘦高男子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风沙,犹如一根根钢针扎在前方三人的心头。
“痴心妄想!”
断臂青年咬碎了口中的一颗丹药,强提一口真元,怒声喝骂。
“你血骨门灭我清水阁满门,此等血海深仇,我等便是粉身碎骨,形神俱灭,也绝不会让残图落入尔等魔修之手!”
青年男子猛地停下遁光,转过身来。
他一把将那女修推给身旁的老者,眼中满是决绝。
“师叔,带着婉儿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说罢,青年男子眉心处的金丹疯狂震颤,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紊乱真元透体而出。
他竟是要自爆金丹,为同门争取一线生机。
“螳臂当车。”
飞舟上的阴鸷男子冷笑一声。他大袖一挥,一道浓郁的血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只方圆数丈的白骨巨爪。那巨爪周遭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速度快若奔雷,抢在青年男子金丹彻底自爆之前,狠狠地捏住了他的身躯。
“嗤!”
一阵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
那结丹期青年,甚至连自爆都未能完成,便被那白骨巨爪生生捏成了一团血雾。
血雾翻滚间,被那巨爪尽数吸收,使得那白骨巨爪的色泽越发惨白。
“师兄!”
那名叫婉儿的女修凄厉地惨叫出声,双眼瞬间通红。
华发老者亦是目眦欲裂,但他知晓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他强忍着心头的悲恸,一把拉住婉儿,拼尽最后的一丝真元,化作一道水蓝色的长虹,向着下方那具庞大的远古兽骨坠落而去。
他们已无力御空,只能试图借助下方复杂的地形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黄沙之中,距离李长青藏身的兽骨不过十数丈远。
老者连喷出三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显然是震断了心脉,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玉简,死死地塞进婉儿的手中。
“婉儿……拿着残图……分开跑……能活一个是一个……”
老者的声音微弱至极。
婉儿跪在沙地上,泪如雨下,却倔强地摇着头。
她拔出腰间的三尺青锋,长剑上泛起一层湛蓝的水波,横挡在身前,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缓缓降落的蜈蚣飞舟。
飞舟悬停在离地三丈的半空。
五名血骨门的魔修依次飘然跃下,成合围之势,将这最后的一老一少堵在了兽骨前方。
“生离死别,真是感人肺腑。”
阴鸷男子缓步上前,靴子踩在黄沙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婉儿那清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抹淫邪之色。
“这等极品的水灵根女修,若是直接杀了倒是暴殄天物。带回宗门,充作炉鼎,倒是一桩美事。至于那老东西,直接剁了。”
阴鸷男子挥了挥手。
身旁两名手持血色长刀的手下,狞笑着大步走向那华发老者,高高举起了屠刀。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这上界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在这片昏黄的风沙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那血色长刀即将斩落,婉儿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自刎保全清白之际。
“啪。”
一声清脆的折扇轻叩声,在风沙的呼啸中,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翻滚的血煞之气,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两名高举屠刀的血骨门修士,动作猛地一滞。
阴鸷男子脸上的淫笑瞬间收敛,目光犹如毒蛇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扫去。
只见在那具庞大兽骨的阴影处。
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身穿旧青衫的中年文士。
他手里拿着一把陈旧的湘妃竹折扇,正用扇骨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那张清俊沧桑的脸庞上,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散漫与平和,正以一种打量戏台角色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什么人?!”
阴鸷男子心头一凛。
这戈壁滩上风沙漫天,神识受阻。
但这青衫男子距离他们不过十数丈,他们五人竟从头到尾未曾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神识扫过那青衫男子,竟仿佛泥牛入海,探查不到半点真元的波动。
对方就如同一个完完全全的凡夫俗子。
但在这种凶险至极的沉剑戈壁深处,怎么可能会有凡人?
“过路的看客罢了。”
李长青摇开折扇,挡在身前,似乎是嫌弃那血骨门修士身上的血腥气熏人。
“诸位打诸位的,在下只是在此歇歇脚,不碍事。”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无辜路人。
阴鸷男子双眼微眯,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无论这青衫男子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还是身上带了什么隐匿气息的异宝,在这荒郊野外,斩草除根才是魔修的行事准则。
那半张残图事关重大,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装神弄鬼。老三,杀了他。”
阴鸷男子声音冰冷,并未亲自动手,而是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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