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人类爱

    【艾琳视角】

    水神大人把雪莉还回来的时候，我甚至没反应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明明个子那么矮小，却让人不敢违抗。

    我的上司——那个刚刚还在威胁我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水神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闭嘴了。

    为什么她那么强，我又这么弱......

    就连最爱的人的安危，都要依靠别人的施舍......

    月光落在地上，落在雪莉的头发上，落在我发抖的手上。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蜷成一团，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

    我看见水神朝那个小女孩走过去。

    伊泽露缇。

    她像是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

    水神走到她身前，什么也没说。

    我本应感到恐惧的，但那一瞬间，她却好像又没有那么强。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任何一个会被失去所困住的人。

    大家都沉默了好久。

    然后水神突然强硬地拉着伊泽露缇......离开了......

    她们还有我的上司......就那么一起走了。

    像是......逃走一样......？

    雪莉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用尽全力抱住她，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汗味、灰尘味、还有一点墨水的香气。

    我跪在原地，抱着雪莉，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还活着。

    她没事。

    她还在我怀里。

    我跪在原地，抱着雪莉，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上，照在——杰克斯身上。

    他还躺在地上。

    面具还在脸上。

    一动不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视野变窄了。

    只能看见他。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像溺水一样，空气明明就在身边，但吸不进去。

    好冷。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明明刚才还在战斗，明明我还抱着雪莉——但就是好冷。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发不出声音。只有“啊啊 ”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伸出手，想碰他。

    手指在触碰到他之前停住了。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衣服上沾满了流出的鲜血，他明明那么强......明明比我强那么多......

    我的手悬在那里，不敢落下。

    我怕碰到冰冷的、僵硬的、不会再动的东西。

    雪莉还在我怀里。

    她在发抖。

    我必须忍住。我不能在她面前哭。

    我用手捂住嘴，把哭声压回去。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努力不发出声音。

    但还有东西漏出来，从指缝间，从喉咙深处，从胸腔里......那些声音.......我控制不住......

    我想要抓住什么，什么都可以，但我什么都没敢抓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后......

    雪莉用她的小胳膊抱住了我......

    她的小手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一下.......

    和以前我哄她睡觉时一样.......

    她明明也在发抖，明明也在害怕，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她先来安慰我了。

    “妈妈......没事的......妈妈...... ”

    我抱紧她，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哭了出来......

    【几十秒后】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强迫自己松开雪莉，跪着挪到杰克斯身边。

    我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子下——没有呼吸。

    我把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没有心跳。

    我知道......

    我知道他死了......

    但我还是做了......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期待下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他的面具还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他叫自己杰克斯·马吉斯。

    但那不是他的真名。

    他说的那些故事，什么企鹅、什么爱夏、什么鸡轰公国、我到现在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很认真，认真到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但关于我的研究、关于那些数据、关于 这个秘密会害死很多人 、关于那个“幸福活下去”的约定......

    那些毫无疑问都是真的。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代替没能把一切改变的我。 ”

    他比我年轻、比我聪明、比我正义、比我更适合活下去、比我更适合改变这个世界。

    但躺在这里的人是他。

    又是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家伙活下来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

    神啊......你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是榜样。

    是大家想要成为的样子。

    但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坚定，做不到像他那样笑着面对一切，做不到像他那样明明戴着一副写着我可是最强的王者啊的面具，却比谁都认真地对待那些弱小的人。

    “妈妈......哥哥他......”

    我要怎么告诉雪莉.......

    那个给她讲故事的哥哥、那个教她画画的哥哥，死了......

    我该骗她说——哥哥他......是去了一个更好的世界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谎言......我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神啊......

    我明明不信你。

    我明明觉得你不存在。

    或者就算存在，也是个邪神。

    不然为什么好人总是先死？

    为什么强盗能杀了我的丈夫？

    为什么那些抢走我数据的人能活着逃走？

    但此刻，我跪在这个躺在地上的人面前，抱着我的女儿，第一次向你祈祷。

    神啊，能不能把杰克斯还回来？

    求求你了。

    ......

    ......

    ......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和一个我不信的东西说话。

    但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

    我知道他不可能回来，我知道死亡就是死亡，我知道奇迹不会发生。

    但我还是说了。

    ......

    ......

    ......

    月光突然变亮，空气中浮现细碎的光点。

    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亮了一盏灯，光线从云层间倾泻下来，落在杰克斯身上。

    那些光它们带着颜色，淡淡的金色，像黄昏时的余晖。

    空气中浮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又像是某种更小的、更轻盈的东西。

    它们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汇聚在杰克斯的身体上方。

    就连风也变得温暖。

    那些光点开始凝聚，旋转，编织成一个人形。

    绿色的长发，白色的长袍，还有那张......那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脸。

    他——她？——美得雌雄莫辨。

    分不出男女，但就是好看，好看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他睁开了绿色的眼睛。

    看着我的时候，温柔的微笑着。

    那种温柔的笑容，像在说“一切都会变好”。

    “没关系的，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

    他跪了下来，把手放在杰克斯的胸口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伤口开始愈合，像是时间倒流一样，皮肉重新生长，骨头重新接合，血液从衣服上渗出来又顺着布料的纹理退回身体里。

    杰克斯的胸口，开始起伏了。

    很轻，但确实在起伏。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握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

    像是刚从一场长长的梦里醒来，还没完全清醒。

    “太好了呢，他的灵魂还没离开太远，所以还来得及。 ”

    就连传说中的神级魔法也做不到死而复生吧？

    但是......它做到了......

    所以......

    就连他的声音也同样温柔，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你是......神明吗？ ”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明明不信神的。但这个人......他从光里走出来，他让死人复活，他做到了一切我认为不可能的事。

    “不。 我......”他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我是......阿鲁卡多，只是被众神制造的兵器而已。 ”

    “那......这个世界是有神存在的，是吗？ ”

    “我......不知道。 ”

    “怎么会？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杰克斯。

    “造成这个小岛消失的罪魁祸首，就是我。那是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产生的余波。听说我的行为造成了困扰，所以我重新回到了这里，在另一个维度观察。 ”

    “所以......制造你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神明吗？ ”

    “没错。 ”

    “那你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光落在他绿色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他们.......给我的使命是——来到这个世界，寻找命运中的约定之王，以仁爱和勇气，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消灭危害这个世界的邪神，并展现温柔的律法。 ”

    “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在迷茫。 ”

    “迷茫？ ”

    “没错......我对那个使命与这个世界都还有所困惑，所以隐藏在暗中。 ”

    “多么伟大的使命啊......为什么会迷茫呢？ ”

    他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糟糕了，或许我怀疑这样的世界是否有拯救的价值，又或许是因为我的一头绿发会让人恐惧，所以我躲藏了起来，想要自己找到答案。 ”

    绿发。

    他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个世界的绿发意味着什么，我知道。

    斯佩路德族、被诅咒的血脉、不祥的象征。

    但他完全没给人这样的感觉。

    那绿发像是生命、像是春天、像是一切美好的事物。

    像是被祝福的存在.......

    “这样啊......那么现在......找到答案了吗？ ”

    他抬起头，看着我和雪莉。

    “你们的对话......我偷偷听到了。虽然我还是有很多疑问，但有些事情我确实因此不再迷茫。 “

    “......所以......神爱着人吗？ ”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那阵温暖的、带着淡淡金光的风。

    “这已经不重要......因为......我爱人。 ”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随后伴随着他温柔的微笑，组成他的光慢慢消散。

    月光变回普通的月光。

    杰克斯醒来了......

    【特雷弗视角】

    哼！

    死老太婆！

    算你跑得快！

    刚想宰了你，就拿自己孙女当挡箭牌吗？

    我果然很讨厌你呢！

    这次......算你运气好......

    不过本王编瞎话的能力真的很厉害呢，自己假扮阿鲁卡多，然后复活自己。

    就连艾琳的问题也都完美的回答了出来，真是没浪费本王想了半天编的背景故事！

    “所罗门哟！我又从地狱回来了！”

    “杰克斯！”

    “哥哥！”

    本王刚想发癫，就被这对母女俩一前一后抱住了。

    求求你们不要抱这么紧.......

    现在身上干净的衣服都是投影出来的假货.......

    “好了，好了，没事了。”

    “但是......”

    “抱歉啊，看来神明的大人也不愿意我就此死掉，希望我能亲自完成那些理想。”

    “嗯，你的理想真是太沉重了......”

    “抱歉，当时我只能想到那些。”

    我只能想到那些台词.......

    这母女俩不知道要抱我抱多久，但差不多也够了吧？

    “好了，再抱我一会，仗都要打完了。就让你们稍微见识一下吧，我的全力！”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闪光剑圣·杰克斯！

    当然不可能用全力......

    但耍耍帅还是可以的！

    王挣脱了温柔乡，捡起了自己的剑。

    奶奶的！这不是我的剑！那小姑娘小手还不干净是吧？把本王刚做好的宝剑拿走了！

    虽然本王知道可能是一时情急，两把剑又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应该是她拿错了。

    但本王还是不爽！

    我刚提的新剑啊，你特么......！

    唉......

    算了算了......

    现在耍帅要紧！

    直接召唤出石柱，提升自己的高度。

    王居高临下看着一群蝼蚁的丑态。

    “哼！一群杂修！本王不过是一时大意，居然被你们偷袭？这份罪，今日便用你们的命来偿罢！！！”

    王双手抱胸，即使不用王财，本王如今也可以做到同时释放多个魔术。

    这次......就稍微胡闹一点吧......

    “十万匹魔力！五极力量！出来！！！”

    火焰、风刃、岩爆弹、冰枪、水炮在周身浮现。

    铺天盖地的弹幕射了出去！

    然后......

    那血肉横飞的场面多少有点恶心......

    即使偶尔有箭矢或魔术袭击过来，也根本到不了王的身前。

    而之后，那些远程单位自然是要先接受王的怒火。

    魔法像是不要钱一样狂轰滥炸。

    甚至就连地形都被改变了。

    原本有树林当掩体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冒着烟的平地。

    只是片刻的功夫，敌人的士气就被打崩，开始逃跑。

    但......跑得掉吗？

    王操控着威力更强的魔法轰炸着跑远的敌人！

    “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些——杂修！今日！本王便要你们——死啊！！！”

    【雪莉视角】

    回来的......真的是杰克斯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