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本能的排斥感

    云辇厢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朝塑衍国边境驶去。

    车轮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车檐悬挂的铜铃偶尔发出细碎的轻响。

    午后日头偏斜，车队在路边的林子里暂歇。

    苏晏玑下车招呼众人，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照现在的脚程，入夜前就能抵达黑石坞堡。”

    她站在一块青石旁，指尖蘸着水，在石面上简单画了个堡寨的轮廓。

    “那地方我曾经多次去过，是一处小有名气的商旅中转站，周围不少国家的商旅官道大多连接那里，一到晚上，往来行商，镖队，驼队，人流量很大，鱼龙混杂，正好办事。”

    说着，苏晏玑抬眼看向齐霁。

    “白鹿大人，等到了之后，我希望你能故意出现在堡前空地上，闹出点动静，吸引众人注意力，你是天地灵兽，如果这里真是一处人贩子窝点，那么堡里的护卫也必定会被你吸引，到时候我们趁这个空档，就能顺利潜入进去，找出被抓的孩子，之后揭露这个地方的黑暗，而到时候在场的客商旅人都可以作为我们的人证。”

    “潜入？”

    虚灵小和尚挠了挠光头，从旁边凑过来，脸上带着点疑惑。

    “那个苏施主，为什么不干脆让白鹿大人直接潜入呢？白鹿大人感知很强的，找孩子说不定比我们快，而且之前小僧抓到的人贩子说，他们组织高手不少，万一里面有厉害角色，白鹿大人在的话，也能迅速解决。”

    苏晏玑好笑的看了眼虚灵，抬手指了指齐霁雪白的身躯。

    “小和尚，这种体型，这一身雪白皮毛，还有动不动就发光的鹿角和身上的金纹，这在夜里完全比灯笼还显眼，隔得老远就会被人发现，怎么潜得进去？”

    “而且人贩子大多凶狠心黑，一旦发现有人潜入，难保不会直接杀掉孩子，所以能悄悄潜入就悄悄潜入。”

    “最后你说的安全问题吗......”

    苏晏玑指了指自己身后站着的五名身穿紧身衣的汉子。

    五人一字排开，年纪都在三十上下，身形不高不矮，穿着一模一样的劲装，连腰间的佩刀样式都分毫不差。

    他们站在那里，气息沉稳得像五块石头，明明是五个独立的人，却隐隐透着一股浑然一体的压迫感。

    “这是我几个月前特意招揽的‘五形卫’，个个都是江湖一流身手，修炼同一路‘五气朝元功’，默契无双，五人联手，就算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都能抗衡，如果小和尚你之前所说不假，那么黑石邬堡作为人贩子的分部，里面的留守力量就算不弱也不会强到哪里去，他们五人足够了。”

    苏晏玑语气透着自信， 最后又顿了顿，看向齐霁。

    “当然，若真倒霉的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会及时发信号，到时候就交给白鹿大人了，怎么样白鹿大人，我这样安排如何？ ”

    齐霁目光扫过这五名汉子。

    他确实能感觉到这五个人类的气息隐隐勾连，比寻常江湖武者强很多。

    “看来当初碧林国拍卖会那次被人闯场，这女人也是吸取了教训，直接弥补了商会的武力，这样也好，有人跑腿办事，找人搜证，我只负责站着吸引注意力，这活儿轻松。”

    “呦~”

    齐霁当即点点头，发出一声鹿鸣，表示同意。

    ... ... ...

    歇息片刻，众人吃了点干粮，然后车队重新上路。

    夕阳西斜，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浓烈的橘红，归鸟成群掠过天际。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黑石坞堡的青黑色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堡墙高大，沿着山坡而建，点点灯火从墙垛，窗棂里透出来，远远看着像一座落在平原上的星辰。

    “还没到人流最密的时候，咱们先慢点开，等天再黑些，商队都落了脚，再靠过去。”

    苏晏玑放下车帘，低声吩咐车夫减速，又对五形卫打了个手势，五人立刻会意，开始换装，打扮成随行的普通伙计。

    齐霁倒是无所谓，一路慢悠悠的继续跟着车队。

    可就在某一刻，齐霁心头突然一动，感觉到前方传来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气息，没有臭味，也没有任何血腥味，就是一种很玄之又玄的感觉。

    “这前面有什么恶心的脏东西吗，这是什么感觉，好不舒服？”

    (*｀Ω´*)

    齐霁皱眉的看着前方。

    这种感觉仿佛来自基因，骨子里，源自生命本源的排斥感。

    齐霁仔细感应，他隐隐从前方察觉到一股阴冷，死寂，带着一股腐朽意味的波动。

    但这种波动好像又没有具体的某种生物，非常的散，但确实存在，被齐霁感应了出来。

    而且越往前行，齐霁对这种波动的排斥感就越明显，下意识的就想将这股波动消除。

    “真是奇怪，这股讨厌的感觉是来自那个黑石邬堡吗？”

    齐霁不理解，暂时将身体的排斥感压下，默默的跟着车队往前继续前进。

    ... ...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一弯新月挂上树梢，黑石坞堡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车马，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正是一日里最热闹的时候。

    苏晏玑整了整衣襟，恢复了商会会长的端庄气度，回头对车后的齐霁比了个手势。

    意思很明白，等他们进去后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齐霁再现身。

    “呦~”

    齐霁轻微的点点头，脚步放慢，远远吊在车队后面。

    齐霁鹿眸流转着金光，就这样看着云辇厢车驶到堡前，看着黑石坞堡的管事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对着苏晏玑躬身行礼，说着什么话。

    苏晏玑也笑着应对。

    两人一来一回几番对话后，管事就殷勤地引着车队往堡里走，目光在苏晏玑和云辇上打转，透着商人的精明。

    苏晏玑一边走，一边极隐蔽地对身侧的五形卫递了个眼色，五人微微颔首，脚步不动声色地往队伍两侧靠了靠，随时准备脱离队伍。

    一切都很顺利，和计划的一模一样。

    齐霁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车队进了堡门，同时自己也一步步的往前挪动。

    七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当齐霁与黑石邬堡的距离缩减到五百米以下时，那股让齐霁极其排斥的感觉遽然暴涨。

    “这股感觉......太讨厌了。”

    (*｀皿´*)

    “嗡——”

    齐霁头顶的鹿角不受控制地亮起金绿色的光芒，身上的金纹不断闪烁，金色光雾从体表升腾而起。

    全程都不是齐霁主动，而是身体被动的反应。

    好像齐霁的身体在催促他，要让齐霁立刻将这股污秽，死寂的力量抹除掉。

    齐霁反复的深呼吸，试图压制住本能的躁动。

    但只要齐霁越是靠近黑石邬堡，这股本能的躁动就越强烈。

    随着距离的靠近，齐霁甚至隐隐听到了无数孩童微弱的哭嚎，痛苦的呻吟，还有濒临死亡的绝望。

    那些细碎的，弱小的生机，在他的感应中被那股污秽死寂的力量一点点啃噬，熄灭。

    这种感觉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齐霁心神不宁。

    又像有洁癖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爬满了污泥，每多忍一秒，都是煎熬。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遍遍的恶心我！”

    齐霁双眼的金光仿佛两团火焰，他是真的忍不了了，生气了。

    抹掉。

    必须把这股讨厌的感觉，彻底抹干净。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下去。

    什么计划。

    什么等一炷香。

    什么潜入救人。

    在这股来自生命本能的汹涌感前，全部被忘得一干二净。

    “呦——！”

    一声嘹亮高亢的鹿鸣声骤然划破夜空，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齐霁四肢发力，蹄下的地面都被踩裂，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朝着黑石坞堡暴冲而去。

    堡门前，苏晏玑刚跟着管事走了没几步，正准备拐弯去后院，听见这声鹿鸣，她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周围的行商，护卫，旅人纷纷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然后就是一道道惊呼。

    “诶，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鹿吗？好大的白鹿。”

    “不对，那是灵兽，是传说中的灵兽白鹿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挤着往前看，堡门口的护卫也纷纷忘了职守，瞪着快速来袭的白色身影，满脸震惊。

    苏晏玑呆滞地看着那头雪白的巨鹿飞速逼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说好了等一炷香吗？

    这才刚进去不到一分钟时间。

    下一秒，苏晏玑脸色一变。

    只见齐霁头顶鹿角金光芒大盛，跳到空中，一道凝实的鹿角形能量光炮轰然成型，带着沛不可当的力量，直直朝着黑石坞堡的某个位置狠狠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