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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宏走马上任豫章太守。
郡府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旧吏们几乎是人人自危。
谢鲲这个太守其实当得还不错。
他玄学名士的身份出任豫章大郡太守,但却完全跳出了名士不亲事务的惯例,短短一年之间,把豫章郡治理得非常出色。
施政也算清正严明,直接整顿了豫章混乱的局面,维持住了地方秩序,并且也多有安抚流民,很得百姓拥护。
而且这一年可是王敦之乱,他能维持住豫章的局面,殊为不易。
虽说罗氏深恨谢鲲,但其他三姓却又从谢鲲这边得到了不少好处,得以让他维持了良好的局面。
但谢宏年纪轻轻便做了太守,一看就来者不善啊。
谢宏之名已经传遍江左,他这样的人到任,铁定是要带一批自己人来的。
郡府里一些年长的掾属已经在暗中收拾打包,准备随时交印了。
整个郡府暗地里就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底下已经在咕嘟冒泡,只不过面上却还勉强维持着平静。
但谢宏的做法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上任第二日,他便把所有的旧吏全叫到了正堂。
然后按照籍册念了一遍每个人的名字,念完之后她放下竹简说了八个字。
“尔等各司其职,各安其心。”
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谢宏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众人把心提了起来:“我会另招一批人,充入军府。”
加了将军号的太守,要搭建两套完整的掾属班子。
郡府管民政。
军府管军事。
两套班子并行。
一般来说,两套班子都可以自辟掾属,这是太守的权力。
郡府班子大致如下:
郡守:秩两千石。
郡丞:郡守佐贰官,秩六百石。
功曹:总揽庶务。
五官掾:署理诸曹。
诸曹:按需设曹,无固定六曹,具体如户曹,仓曹,贼曹,法曹等。
其余:主簿(文书机要),录事(掌记录),门下督(警卫)。
散职:文学掾(掌教化学校)从掾位/待事掾(散职储备)。
军府的僚佐地位高于郡吏。
长史:文职之首,总理府务。
司马:武职之首,掌军事。
参军:录事参军(总录众事),记室参军(文书),咨议参军(参谋),中兵参军(内军),外兵参军(外军),城局参军(司法兼城防)。
关键的来了。
两套班子的实权在军府。
实际运作中军府会逐渐架空郡府,为了确保政令畅通,太守通常会安排长史,司马或咨议参军兼领郡府功曹或主簿的事务。
当天南昌城六门就贴出了一张招贤令。
凡江州籍,无论士族,寒门,甚至是庶民,只要有真才实学,一技之长,均可报名,且名额不限,一经录取,择优使用。
招贤令的末尾附了三个条件。
年龄二十到四十,懂算学者优先,有实务经验者优先。
招贤令一经贴出,不到半日整个南昌城就传遍了。
六个城门口竟然发生了拥堵,往来者络绎不绝,纷纷打听消息是否属实。
当下慢说是寒门了,就算是低等士族的优秀子弟想要出头,都是难度登天。
连县吏的位置都不可得,更不要说郡府了。
低等士族的子弟理论上可以入仕,但寒门子弟连理论的可能都没有。
谢宏的招贤令没规定士族的乡品,直接引爆了整个豫章,继而传遍江州。
东晋完全延续了曹魏以来的九品中正制,所有士族子弟只要想要进入仕途,就必须经过一道门槛。
定品。
所谓定品,就是通过展示自己的才学,得到中正官的评价,然后给你颁发一个定品黄状。
这将会是你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这张纸上会写明你乡品的等级,官方德才的评语(状)父祖两代官爵履历(簿阀)。
按照规定,是官方三年一定。
就如同后世的科举是一个道理。
说起来谢宏就没定过品,但他也成了豫章太守,可见东晋初年有多混乱。
但高门不存在定不定品这一说。
乃因高门士族的子弟几乎天生就能拿到二品,三品。
琅琊王氏,颍川庾氏这类顶级门阀的子弟,根本不需要走复杂的品评流程,仅凭家族门第就能直接获得高品。
只有次等士族,低等,末等士族才需要走完整的定品流程。
他们要通过中正官的评议确认自己的士族身份,拿到对应的品级,才能获得入仕的资格。
而高门名士的一句评价,往往也能直接决定一个低级士族子弟的乡品高低,官方的定品流程反而成了形式。
这也是为什么连新吴侯涂钦,堂堂大司马,也要求翟汤搞一场黄石岩雅集,给他孙子扬名的原因。
因为涂氏只能算末等士族啊。
涂钦有地位,但没面子。
陶侃同样如此。
很多低等,末等士族弟子甚至一辈子定不了品,这就根本断绝了他们出仕的可能。
没品谁来征辟你?
所以谢宏这一份招贤令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不用定品就可出仕,被太守征辟,还不是去县里当浊吏。
谁敢说不动心?
报名的人比谢宏预想的多得多。
短短两日,王彪之他们收到了数百人的报名表。
谢宏吩咐人把这些人安排在城内官舍,逆旅,待他下县回来亲自考核筛选。
“阿兄,罗氏又把我拒之门外了。”
桓温气冲冲的跑来见谢宏。
他两次带着谢宏的名刺登门罗氏,却被拒了两次。
“再去一次。”
“啊?”
“快去,态度好点。”
“哦。”
桓温只好闷闷不乐的又去了。
再次来到罗氏的麓山园,桓温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陪着笑脸递上名刺:“丈人,小儿又来了。”
门房老仆看了桓温一眼,不敢甩脸,客客气气道:“小郎君请稍候。”
他接过名刺便进了庄园。
桓温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门房出来了。
依旧如前两次一样,老仆把名刺双手还给了他:“请回太守,我家郎主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桓温脸色一垮,一把抢过名刺转身走了。
好你个罗氏,竟然三次把我阿兄拒之门外,迟早要灭了你满门。
在桓温的心头,谢宏已经成了他最崇拜的那个人了。
谁敢冒犯他阿兄,那就是他的仇人。
皇帝都不行!
回到军府,他怒气冲冲的把名刺狠狠往谢宏面前一拍:“罗氏老物,欺人太甚!”
谢宏笑道:“又被赶出来了?”
桓温咬牙切齿道:“老貉奴说什么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谢宏点点头,旋即又写了一份名刺递给了他:“再送一次?”
桓温当场炸毛:“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了。”
谢宏喝道:“送给涂氏!”
桓温这才哦了一声,气咻咻的转身出了郡府。
整个本地豫章就只有两个本地县侯。
新吴侯涂钦,柴桑侯陶侃。
而涂氏不属于豫章本地士族,乃是典型的南渡侨姓士族。
桓温很快回来,说是新吴侯亲自接见了他,收下了名刺,并且约定明日上午巳时会出门亲迎。
涂钦以大司马的身份出镇豫章,身份可谓贵不可言了,因为大司马不是荣耀虚衔,是实打实的实职,属于八公之一,是东晋军权集中的核心象征,大将军在他面前都要低头。
八公者,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马,大将军是也。
但涂钦就很尴尬。
他不像陶侃有兵马。
也不像王敦有门第还有兵马。
属于两头堵,两头难受。
谢宏准备给涂氏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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