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江湖再会

    一样是镖局的印信，另一样则是上次出逃时，托纸坊的掌柜娘子订做的路引。

    上次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试验过，这东西不细看的话是看不出问题的。

    顾昭云这次做了新的，本来打算两份混着用，更妥帖一些。

    可此刻她攥着这两样东西，到底还是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她说。

    赵景行低头看见她掌心里的东西，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这是镖局的印信，城北威远镖局，正月十五之前随时有车马等着。”

    顾昭云语气很平静，“这张路引能用，我之前试过，出城的时候应付查验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也不是万无一失，最好不要让他们细看。”

    “等你把赵府的事情处理完，若遇到难处，就用这些。”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你帮过我，这回，就算我还你了。”

    赵景行看着她手心里的印信和路引，半晌没动。

    灯笼光落在她掌心上，那两张薄薄的纸和那枚铜印，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分明。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一如在静心寺初见的模样。

    他早就看出来，这姑娘眼中藏着不甘，她虽然总是一副淡然模样，像是所有事都不放在眼里。

    但赵景行能看到，她心里藏着如火一般的炽烈愿望。

    他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所以每次见她，他都忍不住想帮她。

    可这次，她竟然会反过来帮助自己。

    赵景行笑了下。

    “你倒记得清楚。”

    他伸手把那枚印信和路引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揣进怀里。

    赵景行脸上那点疲惫和沉郁慢慢散了，露出几分往日的神采来，“不过你可别忘了，你可还欠我一顿饭呢。”

    “等江湖再会的时候，你请。”

    顾昭云看着他，也笑了。

    “行，我请。”

    她说，“到那时，只怕我就没有现在这样有钱了，到时候你别嫌寒酸就行。”

    赵景行哼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对视间，均已明白了对方言外之意。

    他们不会放弃追求自由。

    顾昭云退后一步，给他让开路，赵景行从她身边走过，没再回头。

    十一带着人候在外头的马车旁，见赵景行出来，挥手示意手下人跟上赵家兄妹的马车，自己则留在原地，等着送顾昭云回去。

    马车一辆一辆地驶离客栈。

    顾昭云看着赵家马车离开，想到赵景行不日就能离开，像是看到了以前的金盏。

    那时她的心情也如现在一样，觉得哪怕自己一时走不了，看着别人达成所愿，也是开心的。

    她心情不算愉悦的回了别院。

    意料之外的是，陆珩没有过来。

    顾昭云乐得清闲，匆匆洗漱完毕，就一头栽倒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昭云就被泠雪从床上扶了起来。

    这下她可算知道，为什么陆珩没有过来了。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任由泠雪在她身上折腾。

    衣裳一件一件套上来，头发被拢起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被湿帕子胡乱擦了两把，又灌了半盏温茶润嗓子。

    顾昭云全程闭着眼，意识在睡梦边缘浮浮沉沉，直到被扶上马车，车帘落下来，她才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陆珩已经在车上了。

    顾昭云看见他的第一眼，愣了一瞬。

    他今日没有穿往常那身玄色锦袍，也没有戴玉冠。

    身上是一件半旧的深灰布衫，袖口窄窄的，腰间只系了一条朴素的绦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干干净净的，全身上下一件佩饰也没有。

    乍一看，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年轻书生。

    可他那副眉眼摆在那里，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他只是坐在那里，随意翻着手里一本簿册，整个人便与车厢里那股子寒素之气格格不入。

    顾昭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一件藕荷色棉布小袄，料子寻常，没有绣花，下面是一条青灰色的裙子，鞋也是寻常的厚底布鞋。

    泠雪给她梳的发髻也简单，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耳朵上光光的，什么坠子都没戴。

    她这一身，跟陆珩那身摆在一起，倒像是两口子出门走亲戚。

    两口子？

    顾昭云心里笑了下。

    真是想多了。

    陆珩的妻子是许静宜，许阁老的女儿，高门贵女。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马车动了。

    顾昭云靠在车壁上，平复了下心情，已经做好了马车颠簸的准备。

    可等了好一会儿，车身只是轻轻晃了晃，平稳得像是坐在屋里。

    她伸手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天还没亮透，马车已经出了城，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树和灰扑扑的田地。

    车轮碾过路面，竟没有什么声响，减震做得极好的样子。

    顾昭云收回目光，又打量了一眼车厢内部。

    这马车从外面看，似乎平平无奇，跟官道上跑的那些寻常客商的车没什么分别，可里面却大有乾坤。

    车壁内侧裹着一层厚实的毡子，外面蒙了布，看着不起眼，摸着却柔软得很，触手生温。

    座位底下有暗格，此刻拉开着，里头码着一些小瓷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还有几卷用油布包好的文书。

    角落里摆着一张小几子，似乎是固定在车厢里的，上头摆着一套茶具和几样蜜饯和点心。

    上面已经倒好了两杯茶，可马车行进间，竟然一点水都没撒。

    车顶嵌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外面罩了纱罩，光晕柔柔地洒下来，即便是坐在马车里看书也不觉得昏暗。

    顾昭云靠着的车壁似乎也比寻常马车更柔软，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壁，毡子底下似乎还有夹层。

    她忍不住咂舌。

    有钱人的日子可真是滋润。

    “醒了？”

    陆珩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顾昭云转过脸，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文书，正靠在车壁上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一直在瞧她方才东张西望的模样。

    她脸上微热，把手收回来，做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样子，抿了抿唇：“奴婢失礼了，世子爷别笑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