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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幽州与青州交界处的官道上,烟尘蔽日。
四月中旬便已出关的六十万大军,因为各路世家将领的层层加码、互相掣肘,外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后勤辎重,硬生生把行军走成了“挪步”。
直到这五月末,这头臃肿的巨兽才终于喘息着摸到了青州府的南大门。
中军那辆由八匹马拉拽的巨大帅车上,谢景温眉头紧锁,正翻看着斥候刚刚送来的前线战报。
“大帅,前方再有三十里,就到安平县了!”副将骑在马上,隔着车窗抱拳大声禀报,“据夜不收探明,安平县目前还在咱们手里,裴正将军在那里留驻了精锐死守。但安平县以北的白马镇、南安集,已经全部发现了匈奴骑兵的踪迹。”
谢景温将目光投向了车厢内摆放的青州府舆图。
果然,情况如朝廷诸公所料。
这帮南蛮子打下外围集镇后,并没有选择付出惨烈伤亡去死磕安平县这样的坚城,而是宛如蝗虫一般散开抢粮食。
在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看来,匈奴人终究是蛮夷,对入主中原根本没有长远规划。
只要战火没烧到京城,没烧到世家大族的根本,他们在地方上依旧是主子。
谢景温从袖中抽出裴正前几日的密信,两相对照,一条清晰的战略脉络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匈奴人目前盘踞在北山县、石门镇、南安集以及东边的临河县。
不仅各路主干官道被截断,就连北边作为左翼屏障的老虎堡,也已经望风归顺了匈奴大单于。
“传本帅将令!”谢景温眼神一沉,下达了这一个半月来最坚决的一道命令,“全军不再休整,全速前进,务必在天黑前接管安平县防务!”
随着将令层层下达,沉寂的六十万大军终于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宛如黑色的潮水,涌向了安平县。
谢景温与裴正隔空商议的战术,其实非常质朴,也是目前最适合这六十万大军的打法,不拼机动,只拼体量。
第一步:以安平县为绝对据点,囤积这六十万人的粮草辎重,保障后方粮道的绝对安全。
第二步:大军从安平县像推碾子一样往北推,先拔除外围集镇,打通官道,将战线推至北山县。
第三步:集结兵力猛攻青州正北咽喉三十里堡,将匈奴的包围圈彻底撕裂。
第四步:把匈奴人逼回北境三大要塞(老虎堡、雁门关、卧牛山),最后以堂堂之阵,将他们彻底赶出中原关外。
半个月后,六月中旬。
安平县内外,连营百里,旌旗如林。大雍的军队已经在这里彻底站稳了脚跟,粮草大营修建得固若金汤。
中军大帐内,谢景温披挂整齐,目光扫过下方各怀心思的世家将领。
今天是首战之日,这第一仗怎么打,不仅关乎士气,更关乎他能不能镇得住这帮骄兵悍将。
谢景温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中令旗直接点在了安平县正北方向的一个位置:南安集。
“诸位,青州城已被围困数月,裴将军危在旦夕。我军若想北上救援青州,或是直取北山县,就必须打通官道。而南安集,就是卡在咱们咽喉上的第一根刺!”
谢景温转过身,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匈奴人全是骑兵,来去如风。我军虽有六十万之众,但若是在平原上拉开阵势跟他们拼野战、拼冲杀,正中敌军下怀。所以,本帅的首战之法只有一个字——推!”
他开始下达具体的战术部署,这套打法没有奇谋,全凭实力碾压:
重步为墙,弓弩压阵: 抽调五万精锐步卒与长枪兵为先锋,不坐车、不骑马,全部徒步结成密集方阵,沿着官道向南安集推进。
方阵中央,布置一万张强弓硬弩。
步步为营,修筑壕沟:大军每日只往前推进十里。
每到一处,立刻停军,前军举盾防御,后军立刻伐木立寨、挖掘拒马壕沟。
两翼齐飞,只守不攻:左右两翼各布置一万轻骑,但不允许他们主动出击追杀敌军。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步兵方阵的两翼不被匈奴骑兵穿插割裂。
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首战,正式打响。
五万先锋军率先出动。走在最前面的是整整一万名身披重甲的长枪步卒。
一万名铁甲步兵走在一起,沉重的铁片摩擦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轰鸣,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在长枪阵的后方,是三万名背着神臂弓和重弩的弓弩手。
大雍的军械在这个时代依然是碾压级的存在。
前进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阵灰黄色的沙尘。
那是驻守在南安集外围的两千名匈奴游骑兵。
他们立刻纵马狂奔,呼啸着向大雍军队的侧翼包抄过来。
匈奴人最擅长的就是“曼古歹”战术——不跟你正面硬碰硬,只在射程边缘用弓箭不断抛射消耗,等你阵型乱了,再一波冲锋收割。
“蛮子来了!”前排的军官扯着嗓子大吼。
但大雍的军阵并没有乱。或者说,谢景温压根没给他们乱的空间。
尖锐的木哨声在阵列中此起彼伏。
“立盾!拒马!”
最前排的重甲步卒轰然停步。
伴随着整齐的闷响,一面面半人高的厚重包铁塔盾被重重砸进泥土里。
紧接着,一排排三米多长的精钢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斜指苍穹。
从高处看去,原本移动的黑色方阵,瞬间变成了一只趴在平原上、长满致命尖刺的巨大铁刺猬。
远处的匈奴骑兵还在加速,他们熟练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但大雍的弓弩手射程比他们远得多。
“仰角!放!”
阵型后方,传令兵猛地挥下红旗。
嗡——!
让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连成了一片。三万支破甲重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瞬间遮蔽了初夏的阳光。
下一秒,这片乌云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狠狠砸进了正在冲锋的匈奴骑兵阵营里。
人仰马翻。鲜血瞬间染红了官道旁的野草。连人带马被神臂弓巨大的贯穿力钉死在地上。
匈奴人的轻皮甲在这些大雍军械面前,薄得像纸一样。
连大雍步兵大阵的一百步都没靠近,匈奴骑兵就丢下了一地的人马尸首。
千夫长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他疯狂地吹响退兵的牛角号,调转马头,带着残存的骑兵头也不回地朝着南安集方向狂奔。
他们发现,这帮大雍士兵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战斗力确实非常勇猛。
匈奴人跑了,大雍的军队没有追击。
“停军!就地扎营!”
将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谢景温的指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步卒们立刻放下长枪,后面的民夫推着成百上千辆独轮车涌了上来。
车上拉着的不是粮食,全是削尖了的木桩、拒马和铁丝蒺藜。
几万人一起动手,挖坑的挖坑,立木的立木。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在匈奴骑兵刚才流血的地方,一座坚固的简易营寨拔地而起。
到了傍晚时分,首战“大捷”的消息传回了安平县的中军大帐。
帐内的世家将领们哄堂大笑,有人端着酒碗大声嘲笑匈奴人不堪一击,几万人的大军只动了动手指,就把蛮子吓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照这个速度,打穿南安集、解围青州城,不过是早晚十几天的事。
【今天第四章,战争场面不太好写啊,我要查好多资料,有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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