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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清风寨便忙了起来。林渊这一次没有少带人。
益州府城离得远,来回几百里,路上又不太平。既然答应给卢家护这一趟货,那就不能真带十来个人过去装样子。
最后挑了整整五十人。白庆山随行,负责路上的队伍和警戒;林铁、林二也都带上了。至于林猛,林渊压根没考虑让他走。
清风寨如今将近两百口人,主寨、武库、白石谷几头都得有人盯着。林渊自己一走,再把林猛也带走,那才是真的脑子进水了。
五十人里,大部分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老手。
长枪、腰刀都带着,弓弩数量不多,却也全部收拾了出来。甲胄没有全穿在身上,只挑了十来副状况最好的带着,其余人穿夹衣、皮甲,免得一路累得半死。
准备妥当以后,一行人从清风寨下山,直奔卢家坞堡。
等他们赶到时,卢家的商队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二十二辆大车一字排开,其中十四辆是牛车,剩下八辆用骡马拉着。车上罩着油布,底下装的主要是成匹的麻布、皮货、药材、蜂蜡和一些山货。
车辕旁边还挂着草料袋、水囊、备用麻绳和车轴用的油罐。
除了车队,还有十几匹驮马。卢家自己带了十来名护院,再加掌柜、伙计、车夫,一共三十多人。
清风寨这五十号人一到,整个坞堡外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长枪成排,腰刀挂在身侧。卢正明站在门前看了一圈,眼里的满意几乎藏不住。
别的不说,至少这阵势看着就让人踏实。他上前几步,郑重朝众人抱了抱拳。
“这一路四百余里,少不得仰仗诸位。犬子常年在外行商,多少认得些路,可真碰上什么事情,还得劳烦诸位好汉多照应。”
林渊笑着摆了摆手。“老太爷别这么客气。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虽然这一趟我没收你的钱,可话还是那个意思。既然跟我一起出去,我自然尽量把人和货都给你带回来。”
卢正明哈哈一笑。“有林大当家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不过商队并没有马上动。卢家的一个老掌柜已经让人在坞堡门外摆了张矮案,上面放了三碗酒和几样简单的供物,又点起了香。
林渊开始还以为他们在等什么。后来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是卢家跑商留下来的老规矩。
古人远行本就有“祖道”的习惯,出门之前祭一祭路神,求的是一路少灾少祸。到了卢家这里,早已经简化得不能再简化,不过每次商队远行,第一辆车出门以前还是得敬上三炷香。
老掌柜拜了几拜,将其中一碗酒洒在了最前面的车辕旁。
车夫也没有催。就连平时最急性子的几个护院都老老实实等着。
林渊站在旁边看得还挺新鲜。这年头跑趟商是真不容易。
路烂,匪多,遇见山洪塌方还得认命。哪像后世,一脚油门上高速,服务区还能买根烤肠。
所以烧几炷香也能理解。拜完以后,老掌柜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开行——”
几十号人这才动了起来。牛铃摇响,车轮压过坞堡前面的黄土路,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卢承祖这次依旧随队。毕竟卢家的几个儿子里,他走这条路次数最多,又跟林渊这边打过几次交道。卢正明思来想去,还是把他派了出来。
临走之前,卢承祖看到了队伍里的林大,两个人可谓是冤家,互相俘虏过。
如今却要一起赶几百里路。
卢承祖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他看了一眼林大,主动拱了拱手,半开玩笑道:“以前那些事,好汉便高抬贵手,都放下如何?这一路还得睡一个营地,别哪天半夜想起来,再把我绑了。”
旁边顿时有人笑了。
林大则是看着眼前的卢承祖,先是面无表情,随后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老子不记仇。而且卢公子可是咱们的金主,我可不会绑你。”
卢承祖听完也是放下了心。以前他看这群山匪怎么看怎么凶。
现在熟了以后,反倒觉得这些人说话虽然粗,倒比许多笑里藏刀的人好相处。
队伍一路向南。出了卢家地界以后,很快便并入了官道。
这也是林渊第一次真正跟着一支正规商队远行。不得不说,体验确实完全不同。
至少不用躲着这些官军,有卢家的商籍、货单,又有云阳县护粮团的身份,能走官道自然走官道,能过桥便直接过桥。
林渊骑在马上,心情不错。
他胯下骑的还是之前留下的那匹匈奴马,毕竟属于老伙计了。相处时间久了,林渊对它多少也有了点感情。
卢承祖也骑马走在旁边。林渊偏头看了他一眼。“卢三爷。”
卢承祖听完赶忙摆了摆手:“林大当家……你还是别叫三爷了。家里下人这么喊也就罢了,你这么一叫,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那叫你什么?”
“我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叫一声卢兄便是。我也不喊什么林大当家了,喊你林兄,如何?”
林渊想了想。“行,卢兄。”
“林兄。”
两个人互相一拱手,自己先笑了起来。
关系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挺怪。几个月前还恨不得弄死对方,现在居然骑在一起做生意去了。
林渊朝前面的车队努了努嘴。“这条路你走过多少次?”
卢承祖想了想。“益州府城的话,算上以前跟着家父去的,少说也有七八趟了。义宁府城就更多了。”
“那你跟我说说,这一路怎么走。”
卢承祖抬手朝南边指了指。“从这里往南,先顺官道过义宁府境,再往南走。一路上要过三个县界,两处山口。前半程好走,官道宽,沿路村镇也多。真正麻烦的是后面那两段山路。”
“若天气好,牛车一天能走三四十里。赶得顺,十来日就能到。可商队不能只算脚程,中间要给牛马歇力,还得补草料、修车轮。所以单程半月是常事。”
“来回二十多天,是不出意外的情况。”
林渊听完点了点头。“那路上有什么危险?你们最害怕遇到什么?”
“以前主要怕山匪。”卢承祖道:“真正有点规模的匪寨,一般也知道什么人能抢,什么人不能碰。反倒是那些十几二十人的小股流寇最麻烦。他们没有根脚,抢完就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今年还得再加一样。”
“溃兵?”
“对。”
卢承祖看了他一眼。
“北边乱成那个样子,跑下来的散兵不少。有些人散了以后回乡,有些人却没地方可去。手里又有刀,最后便成了流寇。这种人比寻常山贼还难缠,打过仗,知道怎么下手。”
“除此之外就是野兽。山里有狼,偶尔也能碰见大虫,不过商队人多,只要夜里把火点起来,倒不算最麻烦。”
林渊听到这里,又问了一句。“晚上都能找到地方住?”
卢承祖摇头。“哪有那么好的事。”
“赶得巧,可以进镇子或者住商栈。若正好碰上下雨,道路泥泞,一天下来只走十几里也正常。赶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只能找块背风地扎营。”
“所以跑商最怕的不是单独哪一样东西。”卢承祖看着前面缓慢移动的车队。“怕的是事情撞到一起。比如先下场雨,车陷进泥里,再坏根车轴,天又黑了,正好前面还有一伙贼盯着你。”
“那才叫真的要命。”
林渊听得直点头。
确实。
现实从来不跟游戏一样,一个麻烦解决完再刷新第二个。
真倒霉起来,那是一起上的。两个人一路聊着。
而官道两侧,偶尔也能看见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影。
有的站在远处山坡上看。有的躲在林子边。
可只要看到这支商队后面那几十杆长枪,再看看前后近百号人的阵势,基本看上几眼便没了影子。
没人是傻子。
抢劫也得挑软柿子。
这支商队怎么看,都不像好捏的那个。
【再次感谢村头的野百合大佬的礼物,小的们快给大佬龇个牙,笑一个。然后答应你的,再给你加一张啊,就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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