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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宛泱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窗外正在向后移动的树影和路灯。
“警局那边说,刘阳已经承认了。”
“他提供了和凌伟泽之间的录音。录音里有凌伟泽指使他行动的部分,还有关于钱的安排。”
周叙把车靠边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凌伟泽那边,警方应该已经去逮捕了。”
许宛泱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
她安静了一会儿,“他会怎么样?”
周叙说:“教唆罪。再加上刘阳那边还有其他的违法行为,他有连带的刑事责任。律师说,判刑的可能性很大。”
顿了几秒,又补充:“但是可能判不了多少年。”
“没关系。”许宛泱深呼一口气,“法律会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有。”周叙提醒,“咱妈那边,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迟早会知道这件事的。”
“嗯。”
许宛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件事。
她怕方蔓自责愧疚。
“先瞒着吧。能瞒多久就多久吧。”许宛泱说。
周叙点头。
-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方蔓就出现在悦湖公馆。
是周叙开的门,许宛泱还在睡觉。
看见方蔓担忧万分的神情,周叙瞬间就明白——
瞒不住了。
方蔓一见到周叙就问:“泱泱呢?”
“妈,她还在睡呢。”
周叙把人请进屋里,“您先进来坐,我去喊她。”
方蔓阻止:“让她睡吧,我等等她就好。小叙,你坐,我有事问你。”
周叙坐在方蔓对面。
“妈,你有话直说。”
方蔓没任何铺垫,直接问:
“刘阳找上门了是吗?”
“是。”
方蔓的目光落在周叙脸上,“刘阳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都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昨天刘阳的供词已经出来了,他承认了是凌伟泽指使的。目前警方正在处理。”
听到“凌伟泽”这个名字时,方蔓握着包带的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指节在收拢的过程中泛了一层薄薄的白。
“凌伟泽指使的。”她喃喃,重复了一遍。
她脸上的表情,错愕之余,充斥着自责和愧疚,像泄气的皮球,恹恹地倒下。
“是我害了泱泱。”
“妈。”周叙忙安抚道,“泱泱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怕你自责,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方蔓叹气,“当年,我如果没有嫁给他,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周叙说:“不是的,即便没有凌伟泽,刘阳烂人的本性依然会驱使自己去做恶心事,我们没办法预料这些,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烂人烂事翻篇,让泱泱不要再饱受折磨。”
方蔓朝周叙瞥去感激的一眼,“谢谢你,小叙。”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人聊着,许宛泱起床了。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睡衣,喊着周叙的名字。
下楼时在客厅看清妈妈的身影,诧异一秒,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正巧又对上周叙意味深长的眼神,许宛泱凛神。
“妈妈你怎么来了?我——”
话还没讲完,方蔓就冲上来抱住她。
“妈妈,怎么啦?”许宛泱回抱住她。
周叙又口型向许宛泱传达两个字——“哭了”。
方蔓哽咽,“泱泱,是不是受委屈了?有没有被吓到?”
“没事了。”许宛泱语气轻快,“在伦敦那几年的柔术又不是白练的,我能保护好自己了。”
方蔓的哽咽声愈发明显,“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识人不清,是妈妈害了你...”
许宛泱感受到方蔓的泪落进自己的肩窝,湿意是温热的。
她没有松开方蔓,也没有后退,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方蔓的肩膀上。
“妈,你没有害我。你只是相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但你不是他,你也没有替他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
方蔓的背在她说话的时候绷紧了一下。
许宛泱的手在方蔓背后轻轻拍了一下,
“你在发现他变了之后,第一时间搬出了老宅,第一时间把资产转给了我。你做的这些,比你说过的任何话都更重要。”
方蔓的哭声没有停下来,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她松开许宛泱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手指在眼角按了一下。
“我应该更早发现的,我应该更早知道的。你出事那天,我都不在你身边。我甚至到现在才知道...”
许宛泱说:“你现在已经在我身边了,妈妈,我早就没事了。”
方蔓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会怪妈妈吗?”
许宛泱:“我从没有怪过你。”
周叙怕许宛泱一会儿又要卡点到校,操碎了心。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母女俩的温情时刻:
“要不...先吃早饭吧?边吃边聊,妈,你应该还没吃吧?”
方蔓擦掉眼泪,替女儿把碎发别至耳后。
“还没。今天是不是工作日,要上班了?”
“对。”
方蔓看了眼时间,局促道:
“哎呀,那我是不是耽误你们时间了?泱泱,上班是不是要晚啦?”
许宛泱去房间换衣服,“还早呢,方女士,你来得太早了,你先吃早饭吧,我马上来。”
餐桌上的早餐很丰盛,方蔓扫了一眼,问周叙:
“这...都是你做的?”
周叙点点头,“泱泱早上没什么胃口,我就随便做了些简单的。”
“这还简单?”
方蔓看着一桌各式各样的早点,不禁自愧不如:
“不瞒你说,我厨艺不行,泱泱从小到大,吃的都是家里阿姨做的饭。”
“没事。”周叙笑着回,“以后我给她做。”
方蔓欣慰地笑了下,“你们过得幸福,我就放心。”
许宛泱很快换好衣服下楼,顶着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她看着桌上的早餐,挑剔起来:
“怎么没有虾仁小馄饨呀?”
“有的。”
周叙哄她,“在保温箱里热着呢,我去给你端出来。”
许宛泱又说:“要加一点点醋。”
周叙有求必应,“好。”
看着女儿此刻的模样,一瞬间,方蔓有一种18岁时的女儿重新回来的错觉。
爱会滋养出新的灵魂。
“妈妈,你在看什么?”许宛泱吃着小馄饨问。
“看你啊。”方蔓笑,“我女儿怎么这么漂亮,怎么看都看不够。”
许宛泱觉得方蔓一定是带了巨大的亲妈滤镜。
她委婉提醒:“可我今天没化妆。”
方蔓:“没化妆也漂亮。”
“对了。”方蔓又说,“这几天出了那么多事,要不今天先别去上班了,再休息休息。”
许宛泱叹为观止,“你当我还在上幼儿园啊?哪能不想去就不去了,会扣工资的。”
周叙听许宛泱提过。
她小时候身体一般,父母又比较宠她。大到身体不适,小到刮风下雨,任何理由都能让她不去幼儿园。
没想到,长大工作后,方蔓依然如此。
方蔓不以为然,她说:“你那点工资,扣不扣有区别吗?”
“反正都很少。”
许宛泱:“......”
有被内涵到。
周叙有点好奇:“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了当老师?”
他印象里,许宛昂绘画天赋特别好,应该做个自由自在的艺术家。
许宛泱想了想之前对职业的规划。
她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平常卖画的钱足够生活。
至于当老师嘛......
她说:“稳定啊,最主要的是,我能一辈子拥有寒暑假。”
期待答案的周叙和方蔓:“......”
-
今天是方蔓送许宛泱到学校门口的。
像小时候送她上学那样。
方蔓将人送到门口,挥挥手,“晚上妈妈来接你,去和大姨她们吃饭。”
许宛泱笑着应:“好!”
传达室里的保安大叔见状,调侃道:
“许老师太幸福了,这么大了还有妈妈接送上下班啊。”
许宛泱解释:“她今天正好要去附近办事,顺道送我过来了。”
保安大叔依然笑着,“那也很幸福啊。”
许宛泱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电话。
凌伟泽被逮捕了。
刘阳的贩.毒罪也成立。
两个人完全是狗咬狗。
先前因为凌伟泽手上有刘阳贩.毒的证据,刘阳不敢出卖他。
现如今,刘阳数罪并罚,横竖都是死,那他必定要把凌伟泽拖下水。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周。
某天早上,许宛泱照例和周叙在餐厅吃早饭,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是京市公安打来的。
刘阳今天早上在看守所出事了。
他跟同监室的人发生冲突,被对方用磨尖的牙刷柄刺中了颈侧,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警方那边已经定性为斗殴致死,涉事人员已经被控制。
许宛泱觉得太戏剧性了,懵懵地问了一句:
“确定是斗殴?”
警方那边的回复是:
“是的。监控拍到了全程。是刘阳先动手的,对方出于自卫还击。目前已经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许宛泱:“知道了。”
这通电话的全程内容,周叙都已经听见。
许宛泱放下手机后表情很轻松,望着周叙。
“也算是个好消息。坏人死了。”
周叙纠正:“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许宛泱又问:“他的死不会影响凌伟泽案件的审理吧?”
“不会。”
周叙说,“他死之前供词已经录完了,录音和证据都已经移交检察院,不影响凌伟泽的定罪。”
“那就好。”
冬日的早晨,太阳早早地出来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久违的好天气。
许宛泱望着桌上跳跃的碎金光斑,神情也被晒得柔和温暖。
她对周叙说:“太阳出来了。”
周叙望着她,阳光不偏不倚地洒在她身上。
她好像在发光。
周叙说:“以后的人生都会是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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