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车能装货，怎么就装不下人？

    押运者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着卡在车轮旁的骨刺，手掌慢慢移向座椅边缘。

    江洛抬了抬下巴。

    “手拿出来，洛洛看得见。”

    那只手停住，片刻后，却猛地按下了座椅下的扳杆。

    车厢两侧同时弹出铁钩。

    几具搬运躯壳跃下车，沉重的脚掌砸裂石板，机械臂张开，朝江洛围了过来。

    奈亚站在廊门前没有动。

    江洛也没有后退。

    第一只铁钩落下时，她侧过镰刀，钩刃擦着脊骨长柄滑开，砸进地面。

    她的小皮鞋踩住钩背，握柄向上一挑。

    整条机械臂从肩部脱落，被她反手抡出去，接连撞翻后面三具躯壳。

    押运者看见这一幕，立刻扑向另一侧车门。

    骨刺却先从门外升起，把整扇门钉在了车框上。

    剩下的搬运躯壳还在靠近。

    江洛一脚踢飞断臂，直接砸烂车头外露的控制匣，几道火花溅出，躯壳同时僵在原地。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她站到车窗下，抬头看着灰色面甲。

    “现在能把手拿出来了吗？”

    押运者僵了片刻，慢慢举起双手。

    一道血色触手扯开车门，将他拎了下来。

    江洛没有把他砸到地上。

    她看见他的腰带被车门勾住，一根细管从衣领内滑出来，连着挂在腰后的金属罐。

    罐底也在漏液。

    他刚才想逃，另一只手却始终护着那个罐子。

    “你也要靠这东西活？”

    押运者低着头，面甲里传来短促的喘气声。

    “大家都一样。”

    罗申扶着门框出来，看见他，烧裂的脸绷得更紧。

    “昨天你还说，只要接到外援，先补我们这排。”

    押运者没有看他。

    江洛让触手松开一点，将人放到车轮边，自己走向货厢。

    封条很新。

    下面却露出几道反复刮擦的旧印，其中一只箱角还贴着长廊的领用单，字迹和罗申怀里那张一模一样。

    她用镰刃挑开锁扣。

    六只箱子，装的全是还没使用的稳定材料。

    罗申用完好的手撑着车厢，半天没有动。

    他刚才拿废纸堵漏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在隔着一堵墙的车上。

    寒鸦从长廊里出来，看到打开的货箱，抿紧嘴，把那只已经快空了的红月货箱放在旁边。

    “江领主，这些够他们换好几轮了。”

    江洛蹲下来，捏住押运者面甲边缘。

    金属发出轻响，被她掀开。

    里面是一张铁灰色的脸，嘴唇干裂，下颌连着细密的鳃孔，呼吸时不停翕动。

    “运人的车为什么没去接人？”

    押运者望了眼罗申，又将视线挪开。

    “上面改了任务，先装货。”

    “改到什么时候？”

    他不说话。

    江洛将摘下来的面甲放到他掌心，用指尖点了点金属罐旁的配给牌。

    那块牌子很干净，和罗申磨得看不清字的旧牌不同。

    “你已经拿到下一轮的份了。”

    押运者忽然抓紧面甲。

    “我不接这趟活，就没有下一轮，接了至少还能活一个。”

    罗申往前迈了一步。

    押运者却抬头瞪着他，声音越来越急。

    “你守着它们就能把所有人都救下来吗，接收站已经被放弃了，你们在里面熬死，剩下的东西最后还不是要运走。”

    江洛伸手按住罗申的胳膊。

    她没有继续和押运者争辩，把他身上的钥匙摘下来，扔给了寒鸦。

    “去看后面的车能不能接维生舱。”

    寒鸦立刻绕到车尾。

    罗申想跟过去，却被押运者抓住衣角。

    “别碰车上的东西，货送不到，我也活不了。”

    罗申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刚才打我的时候，也知道我活不了。”

    他掰开那几根手指，拖着伤臂走向车尾。

    奈亚走过来，黑雾缠住押运者的手腕，将他固定在廊外的柱边，没有碰那根维生细管。

    江洛收起他的配给牌。

    “你那份先留着，洛洛还要你活着指认这些货是怎么搬走的。”

    押运者浑身一颤，终于没再动。

    后面的车厢传来锁扣打开的声音。

    罗申掀起底板，露出一排封住的接口，寒鸦顺着管道摸到车腹，用力拧开侧盖。

    里面有一只完好的供液罐。

    底板下面还压着一张运输单。

    罗申用手背蹭掉上面的泥，把它递给江洛，四十三口待迁维生舱被一道粗线划去，下面写着人员已经离站。

    签名处按着一个六指手印。

    江洛转头，押运者立刻将手缩进袖里。

    “签了这个，才给你新的配给牌？”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寒鸦看了看那张单子，将它从江洛手里接过，压平，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这本来就是运舱的车。

    只是为了多装货，固定维生舱的支架被拆下来，堆在最后一节车厢里。

    “能用，把架子装回去就行。”

    寒鸦说完，直接将挡路的空货架扛到肩上，挪到墙边放下。

    她回头见罗申还在发愣，不由皱眉。

    “快带路，我不知道哪只接头配哪口舱。”

    罗申赶紧点头。

    通讯晶片亮起，林晓已经听完了这边的事，告诉她们接收大厅还有一处能单独使用的备用供液池。

    A-7找到了老维修记录。

    池子没有被抽空，只是连接内侧的泵停了，重新装上材料，就能接住这四十三口舱。

    江洛隔着卸货坪看过去。

    大厅在站台另一端，比长廊宽敞，外墙完整，而且不需要越过通向返航区的主桥。

    “先检查池子，再往车上装，别把人搬到一半又出问题。”

    奈亚去了大厅，黑雾沿着池壁绕了一圈，将堵在出水口的锈渣带了出来。

    池底裂了一道小缝。

    她削下一块废架上的金属，压进裂缝，外面再覆上封存材料。

    试水的时候，缝隙没有继续漏。

    江洛这才收回卡住车轮的骨刺，拖着车头，将三节货车送到长廊门口。

    刚才被砸坏的是搬运躯壳的控制匣，车底的独立供液装置还好好的。

    那个拿破碗的女人也过来帮忙，怀里抱着从墙角拆下的几根软管。

    她腰间还拖着供液软管，本想把自己的舱先搬上车，走到半路，却停下来，回头去扶旁边快要倾倒的窄舱。

    罗申接住她怀里的软管，朝她原来的位置指了指。

    “都走，不用腾你的位子。”

    女人抬头看他，又看了看江洛，终于把那只破碗留在了窗台上。

    江洛蹲下看着罗申接管。

    新液体流进舱底以后，旧管才被拆开，第一口维生舱稳稳滑上车架。

    没人叫好。

    大家都盯着舱里的光，等它稳定下来，才去搬下一口。

    江洛扶住一只倾斜的支架，忽然听见车轮外侧传来细小的碰撞声。

    她低下头。

    几枚螺帽正沿着地面往外滚。

    不是车在动。

    是整块卸货坪在向外倾斜。

    “奈亚，看下面。”

    黑雾从站台边缘垂下，片刻后，奈亚的脸色沉了下来。

    下面伸出两只巨大的铁钳，正扣着接收站外侧的承重梁，缓缓向相反方向拉扯。

    柱边的押运者看见那两只钳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回收船到了。”

    江洛抬起眼。

    黑暗里，一盏圆形探灯照过来，将她和车上的维生舱照得雪白。

    旧喇叭里的A-7被杂音打断。

    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外围撤离已经结束，不要妨碍拆解。”

    江洛伸手扶稳车架，红色眼睛盯住那盏灯。

    “你把灯往车上照，看看撤出去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