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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今日黄昏前。
姜援朝推着二八自行车,从县城北边的黑市旧巷出来。
她刚查到一条线索。
有人见过郑丘机的手下,用板车往北郊送过一个昏迷的年轻姑娘。
赶车的人回来以后,在黑饭铺里喝多了,提过一句“矿场后头有人接货”。
姜援朝将这句话记进本子,夹进棉袄内侧。
天色已经擦黑。
她没有走来时的主街,而是拐进一条离公安局更近的窄巷。
巷子两边都是废弃的土坯房。
前些年下过大雨,墙根被冲掉大半,只剩几扇歪斜的木门还挂在门框上。
姜援朝刚骑进去,自行车后轮便猛地一沉。
她立刻刹车下地。
车胎瘪了。
姜援朝蹲下检查,发现外胎上扎着一枚削掉帽檐的铁钉。
铁钉斜着卡进砖缝,尖端只露出一点,正对车轮压过的位置。
这不是路上随便掉的钉子。
有人故意放的。
姜援朝没有拔钉子。
她起身看向来路。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一辆装白菜的板车慢慢经过。
更远处的国营饭店已经亮起灯,行人都在往家赶。
她把记录本贴身收紧,转身准备推车退出去。
哐当!
右侧废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碰倒了铁皮水桶。
“谁在里面?”
姜援朝抽出腰间警棍,没有贸然进去。
屋里没人回答。
片刻后,一只沾着血的手从门槛后伸了出来。
手腕细瘦。
袖口是女人穿的碎花布。
姜援朝脸色一变。
“里面的人能听见吗?”
那只手动了一下,又软软垂下。
她没有直接进门,而是贴着墙走到窗边,用警棍挑开半片破窗纸。
屋里太黑,只能看见门后躺着一个人影。
姜援朝没有放下警棍。
她先看地面。
门槛上的灰没有完整脚印,靠墙处却有两道被拖拽过的痕迹。
门边还压着一根细麻绳,一直延伸到屋内。
陷阱。
姜援朝马上后退。
就在她迈出那一步时,巷口那扇早已歪斜的木门猛地倒了下来。
门板没有砸向她,而是横着扣在巷子中间,彻底封住退路。
与此同时,废屋门后的“女人”被麻绳拉翻。
棉袄下面根本不是人。
只是两捆扎成人形的烂稻草。
那只带血的手,也是套着碎花袖子的木棍。
姜援朝转身就跑。
脚下青砖却向下一沉。
一根贴着墙根绷紧的粗绳弹起,正好卡住她的小腿。
她身体失去平衡,肩膀撞上土墙。
上方一张用破渔网和麻绳编成的大网随即落下。
姜援朝抬起警棍,顶住网边。
她没有乱扯。
这张网四角都坠着装满沙子的布袋。
越挣扎,绳结收得越紧。
布袋还会向中间滑,把人彻底压在下面。
姜援朝弯腰抽腿,警棍贴着脚踝向上一挑。
粗绳被她挑开。
她顺势滚出渔网,起身便往巷子另一头冲。
一道瘦长身影从破墙后闪出。
独眼龙没有硬挡。
他抬手一甩,一条套索贴着地面滑过,准确缠住姜援朝的右脚。
姜援朝立刻反身挥棍。
独眼龙向后避开。
警棍擦着他的下巴扫过,打掉了他头上的棉帽。
那张枯瘦的脸露了出来。
左眼蒙着黑眼罩。
右眼没有半点慌乱。
姜援朝认出了那辆停在墙外的二八大杠。
就是她父亲在公安局窗口看见的那辆车。
“你盯了我多久?”
独眼龙没有回答。
他猛地扯动套索。
姜援朝顺着绳子的力道往前扑,没让自己倒下。
她借势逼近,一棍砸向独眼龙的肩膀。
独眼龙抬起左臂硬挡。
砰!
警棍落下,他整条胳膊顿时失去力气。
姜援朝抬膝顶向他腹部。
独眼龙却在这一刻松开套索,侧身贴近。
他右手扣住姜援朝持棍的手腕,拇指压在腕骨内侧,手肘同时向下一压。
姜援朝手臂一麻。
警棍脱手。
她没有后退,左手直接抓向独眼龙脸上的黑布。
独眼龙偏头躲开。
姜援朝的指甲仍旧在他脸侧划出三道血痕。
“公安!”
她张嘴便喊。
“来——”
独眼龙右脚踩下了墙边一块活动木板。
头顶悬着的半袋石灰轰然砸落。
白灰没有落在两人身上,而是砸进巷口积水。
灰水飞溅,连同倒下的木门一起,将狭窄巷口彻底堵住。
外面的人即使听见动静,也只能看见翻腾的白灰。
姜援朝的喊声刚出口,独眼龙已经绕到她身后。
他的左臂挨了一棍,无法用力,只能将右臂从她腋下穿过,扣住她另一侧肩膀,借着腰背发力将她压向墙角。
姜援朝后脑向后一撞。
独眼龙早有准备,偏开脑袋。
她的发梢扫过他脸上的伤口。
下一刻,她狠狠一脚踩在独眼龙脚背上。
独眼龙身体晃了一下。
姜援朝挣开半个身位,转身一拳打中他的鼻梁。
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独眼龙连退两步。
姜援朝捡起警棍,横在身前。
“你跑不了。”
“外面就是大街,刚才的动静已经有人听见了。”
独眼龙用袖口擦掉鼻血。
“没人会进来。”
话音落下,巷外恰好响起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
紧接着,国营机械厂的下工汽笛响了。
街上脚步声、车铃声混在一起,彻底盖住了巷内的动静。
他连动手的时辰都算好了。
姜援朝握紧警棍,盯住他的右手。
独眼龙的右手垂在腿边。
掌心空空的。
她刚要逼近,背后的土墙忽然向下掉落一块砖。
一根绷紧的竹竿从墙洞里弹出,狠狠撞在她持棍的手肘上。
警棍再次落地。
独眼龙这才冲上来。
他没有与姜援朝正面拼力气,而是用肩膀顶住她的后背,右手反扣其手腕,将整条胳膊压到肩胛后方。
姜援朝抬腿踢墙,借反弹撞向他。
独眼龙被撞得后退,手上却没有松。
他从袖口抖出一块叠好的纱布,死死按住姜援朝口鼻。
浓重的麻醉乙醚气味冲进鼻腔。
姜援朝立刻屏住呼吸。
她一口咬住独眼龙虎口。
独眼龙手背见血,仍旧没有放开。
姜援朝挣扎得越来越凶,鞋底在青砖上连续蹬踹。
独眼龙借助墙角提前钉好的铁环,将麻绳绕过她腰间,猛地收紧。
她的双臂被压在身侧。
胸口也被绳子勒住。
憋住的那口气终于撑不住了。
姜援朝吸进第一口乙醚,头脑开始发沉。
她还想抬脚。
膝盖却已经使不上力气。
独眼龙一直等到她彻底失去意识,才挪开纱布。
他摸了摸姜援朝颈侧,确认脉搏平稳,随即将她双手反绑,嘴里塞上棉布,又套进早已准备好的麻袋。
巷外汽笛声刚刚停下。
独眼龙扶起二八大杠,将麻袋横放在后座,用旧棉被裹严。
他推车离开时,巷子里只剩一辆爆胎的自行车。
没人看见姜援朝去了哪里。
入夜,姜抗日在办公室。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这时,门外的小刘撞开了门,对姜抗日大喊道:“局长不好了!援朝被抓了!”
姜抗日脑中嗡了一声。
小刘指着门外说道:“门房外钉着信!”
姜抗日冲出办公室。
他顺着小刘的方向跑去房门。
门房外。
一封折起的信,被一根生锈铁钉死死钉在门板上。
信纸外面,还钉着一块从警服肩头撕下来的肩章。
肩章边缘沾着血。
姜抗日一把拔下铁钉,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几行歪斜的大字。
“你女儿在我手里。”
“今晚十二点,带柳凝霜和黑皮账本,到城郊废弃矿场交换。”
“你一个人来。”
“敢多带一个人,就等着给你女儿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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