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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水门落第一道闸时,礼乐楼的弩手也落了地。
两件事相隔十二里。
发生在同一刻。
宁知微收到“东水二号闸、第七码头”确认后,没有下令封整座东水门。
她也没有这个权力。
她向河道司申请的是反锁二号闸。
二号闸本来由岸上转轮开启。反锁不是堵死水道,而是在下游检修槽插入第二根限位销。岸上即使拿到真转轮钥匙,也只能把闸门升到半尺,普通小舟可缓慢过,装重箱的大船无法出闸。
理由是春猎转移签数量被刮、十三车去向异常,且第七码头出现来源争议的首辅值房修造副签。
河道司主事不肯只听罪臣之女的话。
闻人清以大理寺即时保全副令签字。
苏听澜以十三验车绳总表和七张转移签作事实附件。
乌弥月另从北朔商队角度确认,二号闸半开不会阻断上游商船退泊。
三份意见送到,河道司才插销。
闸门升了半尺,停住。
第七码头一艘灰篷船已经解缆,船腹吃水很深。船夫继续转轮,铜链绷得直响,闸门却不再上升。
谢红绡就在码头。
她持副令追到“栗子”麻绳车后,先后找到七***转移签,又顺车辙追到第七码头。九辆已到的车分成三排,祭器、马料、修械外签齐全,内箱全用同一种灰蜡封口。
灰篷船旁站着一名白面具人。
许先生。
或者又一个使用许先生位置的人。
谢红绡没有隔着半条码头喊真名。
“二号闸临时限载。所有重箱原地登记。”
白面具人看了她一眼:“红十二也开始替官府守门?”
“纠正一下,我今日证物协查。”
“你的副令只准查有验车绳的车。”
“九辆里有五辆还挂着绳,够我先站在这里。”
白面具人抬手。
三名车夫同时割缰。
九辆车不是要冲闸。
是要撞乱码头。
苏听澜早在猎场西侧物资门收到车重回签。她发现三辆祭器车比入库时轻,六辆马料/修械车却各重一百余斤,说明重物已经从前三辆换进后六辆。
她没有远程命令谢红绡开哪只箱。
只让驿骑送一句:“先拦重车,轻车可能是路。”
东水门巡卒按河道司限载令放下横木,只挡六辆重车,给三辆轻车留出退路。若全堵死,惊马和车夫会把码头普通挑夫压进水里。
谢红绡用红绳缠住第一辆重车的左轮,不以腰背硬拉,只把绳尾绕过系船石,让车自己的冲力把轮轴别斜。大理寺差役与行会车夫合力控制另外两辆。
仍有三辆冲向灰篷船。
码头上没有顾昭宁。
也没有乌弥月。
她们在十二里外的猎场,同时面对第二批失马。
礼乐楼弩手滑下排水索后,直奔那三匹藏东水通行片的外来马。有人提前割开马棚侧栏,还放出支围剩下的两头鹿和一匹受伤猎豹。
猎豹被血气惊动,扑向伤棚。
顾昭宁不能再用长杆硬顶。她让四名甲卫张开捕兽网,自己只守网后缺口,把两名走不快的书吏先送上车。
乌弥月以哨声控住外来马的头马,又将一袋马料撒向相反方向。三匹马追熟悉气味偏离弩手,没能成为撤逃坐骑。
猎豹撞上网,没有被一人斩杀。
甲卫、猎官和驱兽役六人一起把网压到地面,顾昭宁用断杆卡住网口,乌弥月让随从套住后腿。受伤猎豹活着收回笼,两名书吏也活着离开伤棚。
弩手失去马,转向红九伤帐。
他要灭口。
叶惊霜守在排水索落点,没有跟着弩手绕帐追。她知道自己手腕撑不住第二次长斗,便提前让两名侍卫把红九帐外的空药架换成活扣架。
弩手一脚踩进帐道,药架从两侧倒下。
不是杀人机关。
两排木格和布带把路缩成只够一人侧身的窄口。
弩手拔短刃割布,叶惊霜以木刀压住他持刃手。手腕疼得发麻,她只压一下便退,由两名侍卫合盾夹住。弩手想咬牙,御医早按红九案准备了木口撑,第三名侍卫从后托住下颌。
人活捉。
叶惊霜手腕旧挫伤加重,当场肿起,三日内不能持刀。
红九也活着。
他肩伤未裂,隔着帐布说出一句:“他不是我的令线。”
弩手身上搜出首辅值房修造腰牌、宫弩槽钥匙和一张写“郑成验收”的药包回条。三样物件可连接礼乐楼、药包和修造签,仍须核腰牌真假与郑成本人。
闻人清没有离开三名低阶证人。
两包安神散被换出后,又有人假称御前传问,要把北库小吏和插旗役带到主帐。来人出示的正是真内侍腰牌,却说不出双份位置编号。
闻人清让两名证人留在原帐,第三名驱兽役从后门转入顾昭宁控制的伤者车。假传令人被扣时袖中掉出一根细铜管,内藏可点燃帐布的火绒。
两名书吏没有昏睡。
三名证人都没有被集中带走。
陆沉舟守的中央缺口终于用上。
御前因弩袭要封东侧空地,伤棚又因猎豹必须向主帐方向撤。两股命令相撞,四名看守陆沉舟的侍卫都接到不同口令。
陆沉舟没有趁乱离开。
他让四人各守原来一角,自己站到路牌下,只接完整命令。先放伤者车,后过证物车,御前甲卫走北侧净路。右肩不能抬重盾,他便用暂扣刀留下的空鞘敲车辕报节奏。
中央路没有堵死。
皇帝也没有在第四场弩袭后被混乱人群冲散。
东水门的三辆重车此时撞到横木前。
第一辆翻了。
箱子落地,灰蜡裂开,里面全是普通马掌。
第二辆装祭器铜座,也没有正文。
第三辆底板发出空响。
谢红绡没有用红九钥匙。
车主、行会、河道司和大理寺四方到齐后,才以原车钥匙开外锁,再由匠人拆底板。底板中藏两样东西。
一卷盐铁序引。
一箱四十九张转移签。
序引记录十三仓之间的移存次序和许房收卷时辰,不含盐铁正文数量、经手全名和具体账页。四十九张签中,二十一张盖首辅值房修造边印,九张盖宫中弩务验收小印,十三张对应十三仓旧序,剩余六张无印但写同一句“只验外签不验内箱”。
首辅值房、宫弩手和盐铁转运第一次进入同一只原位见证的箱。
这仍不等于韩照庭本人签发全部命令。
却不再只是三条互不相干的相似线索。
灰篷船忽然轻了一截。
白面具人割断船腹暗舱的配重绳,一只窄舟从大船背水侧滑出。窄舟吃水浅,能从半尺闸缝下游的小检修口穿过。
船上只有白面具人和一只两尺长窄匣。
谢红绡追到闸边,腰背一痛,没强行跳船。她甩出的红绳只勾住窄舟尾板,白面具人反手割断。
“盐铁正文在匣里?”她喊。
白面具人没有回答。
窄舟穿过检修口,进入下游密集民船。河道司不能为追一只匣关闭所有小舟撞沉百姓,巡船只能按外形、吃水和去向分段追查。
许先生带走了窄匣。
匣中是否为全部正文,尚未验证。
但第三辆重车底板的压痕、序引最后一行“正文归许房”和白面具人亲自护匣,足以把它列为最高追查目标。
天黑前,西苑与东水门分别结算。
皇帝无伤,御马死亡。
围栏与火场共十一名轻中伤,无死亡。
红九活着,身份仍待最终确认。
两名关键书吏活着,第三名驱兽役也安全。
宫弩手活捉,弩袭命令来源未定。
十三车九辆在东水门受控,四辆去向待查。
未到的四辆不能因为同批起车便算作已查获,也不能把九辆车中的空箱、马掌和铜座都写成盐铁赃物。
盐铁序引和四十九张转移签取得。
盐铁正文仍未取得。
七位女主没有同时站在皇帝身边。
顾昭宁、乌弥月守住失马与猛兽线。
叶惊霜截住宫弩手。
谢红绡在东水门保住序引与签箱。
苏听澜用验车绳、车重和配重木封住重车路。
闻人清保住三名低阶证人。
宁知微用运输暗号找到二号闸第七码头,以合法副令推动反锁。
陆沉舟只守住中央撤离缺口。
春猎活下来的不只皇帝。
还有一个身份未定的刺客,三个差点被写成小人物的证人,以及一条终于把首辅值房、宫中弩手和盐铁转运放进同一箱证据的路。
路的尽头,许先生还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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