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赵桓用“丹书铁券”的名义,主动豁免了曹子瑜与陆云远的死罪。
但同时,他却用昭告天下的方式,给了鲁国公府与镇国公府最大的屈辱。
“即日起,革去陆云远所有官职,褫夺曹子瑜命妇之身,二人返回府中,自省一年,静思己过。无圣令,不得出。”
这一记耳光扇在两座国公府脸上,震响了整座京城。
降罪的消息传到镇国公府的时候,郑知瑶彻底慌了神。
起初,鲁国公被传到宫中去而不返这件事,尚且能瞒住她。
陆云远的事,也只引起了她的些许忧虑,但陆承宗很快就回来了,陆承宗明里暗里的保证,让她略微松了口气,想着凭陆云远的军功,就算是在花朝宴上冲撞了赵玥钦,也不至于惹出什么大祸,皇帝若是能因此好好整治一下陆云远,还能让他日后聪明些、消停些,少给府里惹些麻烦。
紧接着,曹子瑜被传召入宫的事,周慧淑带着府中的仆从,一块瞒住了。
都知道郑知瑶与曹子瑜母女情深,谁也不想拿这样的事去打扰她月子里的休养,如果是虚惊一场,就没必要说了。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曹子瑜的入宫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鲁国公府被查抄、郑婉贤获罪入瑶华宫修行,瑞王于府中闭门自省,一波又一波的消息宛若惊雷,挑动着京中所有人的心绪。
周慧淑越听越害怕,越听越担心,反反复复地询问陆承宗,他父子二人此番被传召入宫的缘由,到底是花朝宴上的人祸,还是受到了鲁国公府及潘畅案的波及,陆云远能不能平安归来,圣上的怒火会不会也烧到他们镇国公府身上。
陆承宗无法回答他,连陆承宗自己都紧张了。
他反反复复地回忆自己与皇帝的对话,回忆皇帝的态度,回忆圣心所向,回忆他们镇国公府最近一年来的动向,有没有什么纰漏。
结果就是他得不出任何结论。
皇帝已经不似刚坐上龙椅时那般孱弱了。
他们这些国公府也无法再靠祖辈的功勋,那般游刃有余地游走于朝堂之中了。
皇城要变天了。
郑知瑶总觉得不安。
距离母亲最后一次来看望她,已经过去了十数日。
母亲离开时说府中有些账目需要处理,她要忙上几日,待到得闲再来看望她,叫她顾好祜儿,更要顾好自己。
那时母亲神色如常,一切都一如往常,可郑知瑶的心就是不安地跳了两下,有某种不好的直觉在暗中发芽,让她往后接连几日都无法安眠。
直到府医为她熬了安神的汤药,她才摆脱那夜夜将她惊醒的噩梦。
她让棠枝为她送信,写的都是些家常小事,只为询问母亲和父亲的境况,自她生产至今,父亲从未露过面,这事实在奇怪,母亲有些顾左右而言他,说起来便扯些避嫌的借口,让郑知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送回去的家书,却没能等来母亲的回信。
母亲总是会亲笔题字,再让仆从来给她的,可这次从鲁国公府传回来的只有所谓的“曹夫人口述”,郑知瑶质问棠枝,棠枝一口咬定“鲁国公府无事发生,是大夫人太过忙碌,又不想回信耽搁了,让少夫人担心,这才让奴才优先送一封口信回来。”
郑知瑶将信将疑,又等了几日,仍没等到母亲的回信。
她再也按捺不住,裹着披风去求见周慧淑。
便是在那一日,郑知瑶知晓了鲁国公府被查抄的消息。
周慧淑也不想告诉她,眼见郑知瑶满心狐疑,要命仆从套车返回鲁国公府亲自查看了,实在瞒不住,这才说出了一切。
郑知瑶如遭雷劈,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让棠枝扶着踉跄了好几步,才全身脱力地晕了过去。
自有记忆起,郑知瑶就知道她们鲁国公府是四座国公府之首。
上有万人之上的太后,荣宠满身的贤妃,下有位极人臣的父亲,望族出身的母亲,家中声势,其他三府望之莫及。
她又是长子,迎着母亲与父亲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宠爱、所有的荣光长大,尽管郑知瑶早在开蒙时,就学过“物极必衰”的含义,可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闸刀会落到他们鲁国公府身上,还落得这么干净利落、猝不及防。
她父亲可是在西北立下的赫赫战功,拼着血汗与性命守住了他们大周的疆土,陛下怎么能如此狠心?怎么能如此狠心?
郑知瑶在府医的诊治下苏醒,又在悲痛至极的眼泪中昏厥。
再次醒来时,她恳求周慧淑让她见一见她的母亲,周慧淑却忧心忡忡地抱着祜儿,让她想一想自己的女儿:
“知瑶,你好不容易生下祜儿,祜儿还这么年轻,这么柔软,她离不开你这个亲娘的疼爱呀!”
于是郑知瑶就知道了,她母亲也出事了。
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再次晕厥,当她把女儿抱到怀里时,那种血脉传承的温暖,宛若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脊梁。
她逼着自己喝药,逼着要自己休息,逼着自己不再流泪,只去想好事,想开心的事,想有可能会降临的好运,想很快便会平安归来的母亲与父亲。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事情更糟糕了。
皇帝一卷圣旨,同时宣判了她的母亲与夫君,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知晓圣旨内容的时候,郑知瑶如坠冰窟,感觉自己胸口被剖了一个大洞,心窝上的每一块肉都被一片一片地割了下来,扔到地上,狠狠踩踏。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了,只有麻木的恐惧驱动着她不顾一切地跪到了周慧淑面前:
“婆母,婆母,求您让仆从套车,送儿媳回鲁国公府去探望母亲吧!母亲那般自尊自爱,这样的事砸下来,她承受不住的!”
周慧淑正为自己的儿子陆云远的事而焦躁,这样的判罚比她想得要重太多太多了!
罢免所有官衔,还要在府中思过一年不得出,这简直是让全京城看他们的笑话啊!
这不等于斩断了远儿的仕途,远儿以后要如何自处啊?
周慧淑以为儿媳这般焦急地跑来哭诉,与自己一样,是为远儿哭诉,却没想到她张嘴闭嘴,说的都只有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家。
饶是周慧淑再能体谅做儿媳的难处,她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不满。
“知瑶,我知你担忧你的母亲,可你已经嫁到我们镇国公府了,难道不该多为镇国公府想一分吗?你母亲是受罚了没错,但这事归根到底,是祸起潘家呀!是你们鲁国公府的纰漏,牵连了远儿呀!”
“就算你母亲没了诰命身份,那又能影响什么呢?她照样是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鲁国公府的后宅照样要尊她敬她,就算于府宅中思过一年不得出,也算不得什么呀,咱们女人本就是要居于后宅安稳度日的!”
“比起你母亲,难道不是远儿受得委屈更大吗?他什么都没做,大好的仕途就这样白白断送了,你何至于竟然一点都不为他担心?”
说到这里,周慧淑余光瞥见扶着郑知瑶的棠枝,忽然就想起了在花朝宴上,棠枝到元思祥面前去作证说赵玥钦与远儿同行的事。
周慧淑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这事祸起潘家,又因花朝宴而雪上加霜,若非当众冲撞赵玥钦,陛下的责罚不至于如此严重,我还没问问棠枝,为何要在那一日偷偷跑去元思祥面前作证,为何要浑说那些有的没的,将远儿推向这万丈深渊!”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