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各自展开行动

    宋怜溪收到那份合作邀约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审第三期的剪辑脚本。

    邮件是周婉宁转发给她的，标题写着“华创国际合作意向书，呈星耀传媒”。

    她点开附件，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目光在几个关键词上停住了。

    “独家赞助《她说》栏目下一季度制作经费”

    “金额：贰佰万元整”

    “不干预内容创作”

    “品牌露出仅限片头鸣谢及片尾特别说明”。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两百万。

    不干预内容。

    纯粹的赞助。

    这个条件优厚到任何一个内容创作者都无法拒绝。

    有了这笔钱，她可以把栏目升级成更好的制作水准，可以请更专业的嘉宾，可以做更精良的后期，甚至可以搭建自己的独立工作室。

    但她也知道，这笔钱是谁的手笔。

    华创国际。陆砚洲。

    宋怜溪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盯着屏幕上那行“不干预内容创作”的字样，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陆砚洲这次的做法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没有再来骚扰她，没有送花、没有堵门、没有发长篇大论的忏悔短信。

    选择了用一种体面的专业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种方式，让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宋怜溪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婉宁打了一个电话。

    “学姐，华创的赞助邀约，你看了吗？”

    “看了。”周婉宁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周婉宁笑了一声，“华创国际的业务范围和《她说》八竿子打不着，他们又不是快消品品牌，赞助一档女性访谈栏目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商业逻辑可言。”

    “唯一的解释就是，赞助人是冲着主创来的。”

    宋怜溪沉默了几秒：“那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周婉宁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小溪，这笔钱对公司来说是好事，对你个人来说是一个选择题。”

    “接下这个赞助，就意味着你要和他保持一种长期的合作关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接，也没关系，栏目的预算虽然紧一点，但也不是撑不下去。”

    宋怜溪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学姐，让我考虑一下。”

    “好，不急。你自己想清楚。”

    挂了电话，宋怜溪把那份邮件又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落款处的签名上——“华创国际华南区总经理：陆砚洲”。

    签名是手写体的扫描件，笔画流畅有力，和大学时候的他如出一辙。

    她记得大学的时候，陆砚洲的字写得很好看，每次考试交卷，老师都会夸他的卷面整洁。

    那时候她还开玩笑说，以后他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去街上摆摊给人代写情书。

    宋怜溪甩了甩头，把那些回忆甩出脑海。

    拿起手机，给那个已经删除了很久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用的是工作手机号，私人号码早就把他拉黑了。

    “赞助邀约收到了。条件很优厚，我需要和团队讨论后再给你答复。无论结果如何，谢谢你的认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剪辑脚本。

    但心思已经不在那些分镜上了。

    当天晚上，宋怜溪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沈渡的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宋怜溪看着那条消息，迟疑了几秒。

    她知道沈渡想聊什么。顾晚晴的出现，那枚戒指，还有她那条带着试探意味的消息，他一定是看到了，也知道她心里有了疙瘩。

    宋怜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晚上，沈渡约她在第一次吃饭的那家私房菜馆见面。

    还是同样的位置，靠窗，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但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和之前不同了。

    没有了轻松的笑声，没有了你来我往的调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重感。

    菜上齐之后，沈渡没有动筷子，而是先开口了。

    “顾晚晴去找你了，是吗？”

    宋怜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否认：“嗯，论坛那天遇到的。她说她是你的朋友。”

    “她是我前妻。”沈渡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我们七年前结婚，四年前离婚。离婚的原因是，她想要自由，我想要一个家。我们给不了彼此想要的东西，所以和平分开了。”

    宋怜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她这次回国，确实找过我，说想复婚。”沈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宋怜溪脸上，“我没有答应。”

    宋怜溪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想了。”沈渡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四年前我放她走，是因为我爱她，不想用婚姻绑住她。四年后的今天，我已经走出来了。”

    “我对她的感情，在离婚的那一天就已经画上了句号。她现在对我来说，是一个老朋友，仅此而已。”

    宋怜溪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渡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

    宋怜溪见过太多人口是心非的样子，也见过太多人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她不想成为别人感情中的替代品，也不想卷入一场尚未厘清的纠葛之中。

    沈渡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确定。”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犹疑的空间。

    就像说的那句话一样，他已经走出来了。

    不是赌气，不是逃避，而是真真切切地放下了。

    宋怜溪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我相信你。”

    沈渡的眉眼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松了一口气。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的碗里：“吃饭吧，菜凉了。”

    宋怜溪看着碗里的鱼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小小的疙瘩，好像没那么硌人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还是上次的味道，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肉质鲜嫩，蘸着酱汁吃，回味甘甜。

    “对了，”宋怜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华创国际给我发了一份赞助邀约。”

    沈渡的筷子顿了一下：“陆砚洲？”

    “嗯。”

    “你打算接吗？”

    “还在考虑。”宋怜溪坦诚道，“条件很优厚，对我的栏目帮助很大。”

    “但你也知道，接了他的赞助，就意味着要和他保持长期的合作关系。”

    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怜溪有些意外的话：“接不接，看你自己的判断。如果你觉得这笔钱能让你的栏目变得更好，那就接。不要因为他的存在而放弃对你有利的机会。”

    宋怜溪愣了一下：“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沈渡的表情很坦然，“他是你的过去，我是你的现在。我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我也太差劲了。”

    宋怜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沈总，你这自信是哪里来的？”

    “天生的。”沈渡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排骨，“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拿下初慕品牌总监的位置的？”

    宋怜溪笑着摇了摇头，但心里却因为他的这番话而轻松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沈渡是一个很有格局的人。

    他不会因为私人情感而干扰她的职业判断，也不会因为竞争对手的出现而表现出不安全感。

    站在那里，就是一种笃定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宋怜溪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宋怜溪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华创国际的那封赞助邀约。然后又打开了沈渡的对话框，看着今晚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一个拼命想要挽回的前男友，一个坦诚可靠却有过婚史的追求者，还有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前妻。

    这剧情，比她做的那档栏目还要精彩。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