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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蜈蚣精的戏已经拍了两日。
这里的剧情也在陆景辉的建议下修改了。
跟原本的类似,蜈蚣精吞了知秋一叶和裴照。
但没了燕赤霞就没了“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裴照以《龙象捧日功》托起一轮大日拳意,生生烧尽妖物满身精血。
这个镜头昨日便已全部拍完。
至今片场里还回荡着陆景辉昨天喊的“我以龙象捧大日,烧你百年妖身!”
电影里会炸,片场里只会尬,被王祖娴他们偷偷笑了好几回。
今日陆景辉最后一场戏,破腹而出。
摄影棚内烟雾弥漫,巨大的蜈蚣尸体横在废墟之间,数十条虫足僵硬地蜷曲着,中间背甲高高鼓起。
陆景辉早已藏进蜈蚣模型内部。
他赤着上身,肩背和胸膛覆着化妆组做出的肌肉造型,道具血浆顺着胸口与腹部的沟壑向下流淌,黏腻难受。
“各组准备!”
程少东盯着场中,高高举起右手。
“Action!”
主摄影机贴着地面缓缓推进。
镜头越过满地碎石,沿着蜈蚣精庞大的虫躯一路向前,最后停在高高鼓起的背甲上。
咚!
一片背甲忽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咔嚓。
甲壳中央裂开一道细纹。
镜头迅速推近。
道具师同时按下引爆器。
轰!
预先切开的甲片骤然炸裂,碎甲、白烟与腥红血浆一齐喷向半空,一只拳头从蜈蚣腹中悍然贯出。
“起!”
钢丝骤然绷紧。
浑身浴血的陆景辉从蜈蚣体内冲天而起。
副摄影机早已架在侧面,镜头由下向上追着陆景辉跃起,碎甲在他身后翻飞,浓烟被身体撞开,赤裸的上身完全暴露在顶光之下。
钢丝陡然一松。
陆景辉从半空落下。
尘土在风机下向四周荡开。
双腿直直落地,脊背始终板正。
右拳缓缓收回腰间垂下。
一呼。
一吸。
方才的凶猛气势,在一个镜头里尽数收敛。
主摄影机贴着地面向前推进。
镜头先掠过他扎在乱石间的双脚,再沿着绷紧的小腿一路向上。
妖血顺着块垒分明的胸腹缓缓淌落。
身后,蜈蚣精腹部那个被拳头轰开的窟窿仍在冒着白烟。
摄影机推到近处。
那张沾满妖血的脸上只有平静。
“咔!”
程少东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终于放下手。
“过了!”
陆景辉长舒一口气,拍戏看着简单,实则又累又容易受伤,程少东照顾他才没那么吹毛求疵。
但涉及到裴照形象是否经典,他不会因为程少东照顾他就收敛。
身上的钢丝刚一解开,他便顾不得擦去满身妖血,赤着上身快步走到监视器前。
“来吧!开看。”
徐老怪立刻黑脸,知道又得吵,程少东无奈,只得让摄影从头到尾播放。
果不其然,没看几帧,陆景辉就开始了。
“烟是不是太白了,我的大日拳意灼烧出来的效果得带点黄烟效果,你们打火机烧过猪皮就知道,蛋白燃烧发黄来着。”
“还有,我突然想到的哈,不是故意使坏,既然把蜈蚣精都烧成空壳,我身上应该烫得跟烙铁没区别,怎么还会淌血?”
看着陆景辉诚挚认真的眼神,老好人程少东都忍不了了。
“丢!”
陆景辉无所谓:“丢你自己吧,你导演都想不到,还得我这个演员来想。”
“我跟你讲,如果再让我来出主意,编剧名字得有我。”
徐老怪:“丢!”
陆景辉:“老徐,你什么意思!我还没让你给知秋一叶补个烧伤妆,丢!”
战争开始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
等候下一场的王祖娴看着与徐老怪争得“扑街”“痴线”乱飞的男人,忽然笑道:“讲真,陆生平时一副靓仔相,没想到扮起武夫来这么威。”
李佳欣的目光在陆景辉身上停了片刻。
“确实很有男人味。”
两个女人都没有再说话,继续专心欣赏。
站在旁边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假肌肉、钢丝、火药,剪出来骗骗观众罢了。”
李佳欣转头看了他一眼。
“东西是假的,男人有没有气势,又骗不了人。”
对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这位名叫梁文轩。
他的父亲梁鹤年在珠港文坛颇有名气,早年留学东洋,写过《雨夜旅馆》《海边旧事》《雪落南窗》等数部长篇小说。
作品虽然常被评论界讥为东洋文艺小说的珠港翻版,销量却还行,其中两部还被搬上了大银幕。
这些年,更有人将梁鹤年捧作“四大才子之外的第五人”。
梁文轩今年二十八岁,留英归来后,经父亲引荐进了《文艺新潮》,仅仅半年便坐上副主编的位置。
去年,他又牵头成立了一个“逸才会”,专门邀请珠港年轻一辈的作家和专栏作者定期聚会,倪振也是其中一员。
久而久之,“梁公子”的名头也在珠港文化圈里叫开了。
他今日过来,本为了探班李佳欣。
只带了鲜花,所以李佳欣与他敷衍几句后就不理了,而且相当多的注意力都在场中的陆景辉身上。
这让“梁公子”怎么忍?
他除了不敢和老豆是四大才子的倪公子吵,其他年轻的他一概瞧不上。
梁文轩终于走了过去,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忙,直接开口。
“陆生的电影票房虽高,可惜热闹有余,深度不足。”
突兀一句让正吵得急赤白脸的陆景辉愣住。
转身看去,确信眼前的货他并不认识。
于是朝徐老怪与程少东抬了抬下巴。
“你们的人?帮忙吵架的?”
两人一同摇头。
梁文轩脸色顿时沉了几分,他原本是想以文化名人的身份来压服陆景辉,没想到对方连他是谁都懒得问。
“我叫梁文轩。”
他将自己的名字咬得格外清楚。
“《文艺新潮》副主编,也是逸才会的发起人,家父梁鹤年,《雨夜旅馆》《海边旧事》《雪落南窗》都是他的作品,你应该听过吧,哼。”
陆景辉想了一会儿。
还是没印象。
“那你自己写过什么?”
梁文轩的脸色瞬间尴尬。
“去年出版过一部短篇集,《雾中的情书》。”
“卖了多少?”
梁文轩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这还是文化圈的人吗?
“文学作品的价值,不能单纯用销量衡量。”
“卖了多少?”
陆景辉又问了一遍。
“珠港的阅读环境对严肃文学一向不友好,何况一本作品是否优秀,真正应该看的,是它在文学上的造诣。”
“你是听不懂吗?梁主编?”
陆景辉盯着他。
“我问卖了多少。”
后一句说的很重,重到片场都突然安静下来。
陆景辉在《倩女2》片场向来气势极盛,梁文轩那副派头原本就是花架子,被他这样盯着,只撑了片刻便移开目光,咬着牙道:
“首印...两千册。”
“两千册都没卖掉?”
陆景辉先露出鄙夷,而后叹口气摇摇头道:“这个...梁主编,你刚刚说我两部合卖三千多万的电影有什么问题来着?”
梁文轩嘴唇颤动。
他本想说“票房不能代表作品价值”,可迎着四周幸灾乐祸的目光,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销量问题一出,他“梁鹤年儿子”和“新潮文艺副主编”的老虎架子被打了个稀烂,在真老虎面前能开口就怪了。
可陆景辉岂会给这位故意找茬的留面子?
见他不说话,直接开喷。
“一本书没人买,自然也没几个读者评价,你关起门来,想把它吹得多深都行。”
“我的电影每天有人夸也有人骂,没办法,谁让我的观众够多。”
“至于你,如果非要喷我,建议先花钱买电影录影带,看完后以观众身份来骂,我欢迎,但其他身份,呵呵,你不够。”
一顿喷完,梁文轩的脸已经是猪肝色。
“你...你欺人太甚!”
面子稀碎的梁文轩猛地转身朝摄影棚外走去,脚步飞快,生怕陆景辉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陆景辉摇摇头,他今日火气是大了一点,倒不是因为跟出品人导演吵架。
而是他打听到周星星的《赌圣》定档七月二十号。
这种抢他票房气运的消息,他一大早知道后就憋着气,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此时,看到梁文轩被喷走,徐老怪才终于偏过脸笑出了声。
“阿辉!喷人真够劲,以后我戏里拍骂人就找你,红包给够。”
这话让众人哄笑。
李佳欣却没笑,她盯着陆景辉看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朝王祖娴身边靠了半步。
“阿娴,你跟陆生吵过架吗?”
“没有。”
王祖娴摇了摇头。
“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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