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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带着搜索小组坐了两天的火车,又转了六个小时的车,才到了东北那个坐标附近的县城。
县城不大,空气里带着松树的味道。
接他们的是当地人武部的一个干事,姓杨,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开了辆半旧的越野车来接人。
“林队长,我们接到上级通知了,全力配合。就是那个位置确实偏,路不好走。”小杨边开车边说。
林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连绵的山,问:“地质专家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钱教授昨天就到了,在招待所等着呢。”
钱教授是军队专门请来的地质专家,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厚瓶底眼镜,看着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但人家是国内洞穴地质学领域的权威。
招待所里碰了面,钱教授握着林岳的手说:“林队长,我看了你们给的坐标资料,那一带我以前做过地质调查。那底下的地层结构很复杂,石灰岩层发育充分,很有可能存在大型溶洞系统。”
林岳问:“您觉得人能在里面?”
钱教授推了推眼镜:“如果当年那十八个人是进了溶洞,那环境反而有利于保存。洞里恒温恒湿,不受风吹雨打,七十三年前的东西搞不好保存得比外面好。”
小张在旁边插了一句:“钱教授,那洞口好找吗?”
钱教授摇头:“不好找。七十多年了,植被覆盖加上地质变化,洞口可能早就被藏起来了。但有了精确坐标,范围缩小了很多,不像大海捞针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行人就出发了。
搜索小组六个人:林岳、小张、老刘、还有三个士兵。加上钱教授和小杨,一共八个人。
车开到山脚下就没路了,剩下的全靠腿。
山势陡得很,全是碎石和灌木丛。七月份的东北山里闷热潮湿,蚊虫多得要命。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人都是一身汗。
老刘一边拿砍刀开路一边骂:“这鬼地方,鬼才愿意来。”
林岳在后面说:“当年十八个人是边打边退进这山里的,他们比你惨多了。”
老刘不吭声了。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GPS显示已经非常接近坐标点了。但四周看过去全是密林和岩壁,没有任何洞口的迹象。
钱教授停下来环顾四周,蹲下去摸了摸地上的碎石:“不对,这个碎石风化程度不一致。你们看,这一片的石头明显比旁边的新。”
林岳凑过去:“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底下可能有空洞,上面的岩层在不同时期发生过局部塌陷。洞口可能不在正面,在侧面或者下方。”
钱教授站起来,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突然在一处被藤蔓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岩壁前停住了。
“林队长,来看这里。”
林岳几步走过去。钱教授扒开一些藤蔓,露出了岩壁表面。石头的颜色跟旁边不一样,偏黑,潮湿。
“有气流。”钱教授把手伸到岩壁边上,“你感觉到了吗?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出来。这里面是通的。”
林岳确实感觉到了一丝凉风从石缝里渗出来。
“开路。”
小张和老刘上前,拿砍刀和工兵铲清理藤蔓和碎石。足干了四十分钟,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终于显露出来。
洞口不大,被落石和植物挡了个严实。如果不是专门来找,走过一百次都不会注意到。
林岳打开强光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光线射进去,能看到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石壁湿漉漉的。
“我先进。”林岳说。
“注意安全。”钱教授叮嘱,“先看结构稳不稳定,别冒进。”
林岳侧身钻进洞口,里面的温度一下低了好几度。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石头味儿,还夹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头顶的岩层高度不一,有些地方要弯腰,有些地方能直起身。
身后小张和老刘跟了上来,三个人的手电筒交叉照着前方。
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开始变窄,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小张在后面问:“队长,还走吗?”
“走。”
又走了一百多米,突然,通道在前方猛地开阔了。
林岳停住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出去,不再是逼仄的石壁,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光线散开来都照不到对面的墙壁。
“大厅。”林岳说,“到了。”
他把手电筒慢慢扫了一圈。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手电筒的光停在了左侧的石壁上。
那上面刻着字。
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像是用很大的力气刻上去的。七十多年的时间让字迹表面蒙了一层水渍,但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十九军一七师三五一团三连
共十八人
弹尽粮绝
死守至最后一刻
祖国万岁
落款:连长 张守义
一九五一年十月十三日
林岳的手电筒照着那些字,手开始抖。
身后小张和老刘也看到了,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洞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像是这座山在替那十八个人数着日子。
七十三年了。
他们在这里守了七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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