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出发了。
沈北川的状态比昨天好一些,吃了东西睡了一觉之后恢复了一点体力。但他的腿确实不行,走快了就一瘸一拐。
猎鹰三号和四号轮流搀扶他,沈北川一开始不习惯被人扶,总想甩开。秦刚在后面喊了一句:“沈北川你要是再逞能把腿走废了,到时候你闺女得推轮椅接你。”
沈北川老实了。
路上秦刚跟他说了很多糖包的事。
怎么一个人走到军区的,怎么拿出那块军牌的,怎么唱第一首歌的,陆征是什么反应,宋清晚怎么照顾她的。
沈北川一直听着,偶尔问一句。
“她在幼儿园被欺负了没?”
“没有,她人缘好着呢,一堆小朋友围着她转。”
“吃饭挑食吗?”
“不挑,嫂子做什么她吃什么,就是以前不爱吃胡萝卜,后来也吃了。”
“晚上睡觉踢被子吗?”
秦刚被问得哭笑不得:“这我哪知道啊,你问嫂子去。”
沈北川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沈北川突然自己开口了。
“老秦。”
“嗯?”
“她……福利院那边有没有……”
他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怎么问。
秦刚明白了:“听说福利院的人打过她。”
沈北川的脚步停了。
搀着他的猎鹰三号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了,也跟着停下来。
“谁打的?”
秦刚转过身看着他。
沈北川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有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翻涌上来。
“具体的不清楚,是糖包自己跟陆征提过一嘴,说福利院阿姨打她。后来她自己从福利院跑出来了,一路找到了军区。”
沈北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得很明显。半晌他低下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是我的错。”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刚说:“别这样说。”
沈北川摇头:“送她走那天,她才一岁多。我把她放在福利院门口,她醒了,看到我在走,就哭着伸手抓我。”
他的声音开始碎了。
“她的小手抓着我食指,攥得特别紧。她那么小一点的人,力气大得不了。”
秦刚不说话了。
身后的队员们也都安静了,步伐放轻。
沈北川站在林子中间,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斑驳驳打在他身上。
“我蹲在她面前跟她说,爸爸要去做很重要的事,做完了就来接你。你记住爸爸教你的歌,记住了爸爸就能回来。”
他吸了一口气。
“她不懂,她才一岁多,她只知道爸爸要走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呢?”
“然后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的。”
秦刚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北川的声音彻底哑了:“硬掰开的。她哭得嗓子都劈了,我没敢回头。跑着走的。”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
“跑出去大概五十米我就受不了了,蹲在路边吐了。不是吃坏了东西,就是难受。那种感觉比中枪还疼。”
秦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北川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这三年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她。”他一边走一边说,声音慢稳下来了,“想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人欺负她,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忘了那些歌。”
“她一首都没忘。”秦刚说。
“嗯。”沈北川微笑了一下,“她随她妈,记性好。”
走了一段,他又问:“她现在多高了?”
“我没见过本人。但听说挺小一只的。”
“送走的时候才到我膝盖。”沈北川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温度,“现在应该到我大腿了吧。”
秦刚说:“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嗯。”
沈北川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路。
还很远,但他在走。
每一步都是离女儿更近一步。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