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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包哭了一会儿就好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擦干眼泪之后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宋清晚端了热牛奶过来,糖包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嘴巴上一圈奶白色的印子。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然后特别认真地看着程砚秋。
“姐姐。”
“嗯?”
“糖包全部唱完了。三十六首,一首都没有忘。”
程砚秋使劲点头,声音还有点哑:“糖包太棒了。糖包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孩。”
糖包笑了。
虽然眼睛还红着,鼻头也红的,但她笑得特别满足,嘴巴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爸爸说的,唱完了爸爸就来。”
程砚秋没忍心告诉她可能还要等几天,只是笑着说:“对,爸爸在路上了。”
糖包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陆征面前,仰着头看他。
“叔叔。”
陆征蹲下来跟她平视:“怎么了糖包?”
“唱完了。爸爸是不是今天就来?”
陆征看着那双期待的大眼睛,心里一软。
他想了想,说:“爸爸还在路上,但是很快很快就到了。可能明天,可能后天。”
“啊?”糖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暗了一下,小嘴瘪了瘪。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就是安静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小胸脯挺起来:“那糖包等!糖包等得住!”
陆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等爸爸。叔叔陪你一起等。”
糖包嗯了一声,又跑回宋清晚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阿姨,爸爸来的时候糖包要穿漂亮裙子行不行?”
宋清晚笑了:“行,穿最漂亮的。”
“穿那条有小草莓的!”
“好,穿小草莓的。”
糖包满意地点头,自己爬上沙发坐好,两只小脚晃啊晃的。
程砚秋收拾好录音笔和笔记本,起身的时候宋清晚拉了她一把,小声问:“你还好吧?”
程砚秋点头:“我没事。我待会儿回去把最后这几个坐标整理好。”
宋清晚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你脸先洗再走。”
程砚秋苦笑了一下:“行。”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到糖包自己在沙发上玩那块军牌。
小家伙把军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爸爸快来爸爸快来……”
念了好几遍,然后把军牌贴在胸口,闭着眼睛,特别虔诚的样子。
程砚秋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
她走过去在糖包额头上亲了一下:“姐姐先走了,明天来看你。”
糖包睁开眼:“姐姐明天来的时候爸爸就到了吗?”
程砚秋笑了:“有可能哦。”
“那姐姐早点来!”
“好,早点来。”
程砚秋走出陆征家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她拿出笔记本翻了翻,看着上面密麻的坐标数字。
三十六个坐标。
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跨越大半个中国,从东北到西南,从海边到高原。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用儿歌的方式,把它们全部记住了。一个字都没忘。
程砚秋合上本子,深呼吸了一口。
好了,接下来该轮到她了。
她要把这些坐标变成真正的搜索行动。
让每一位英烈回家。
回到陆征家客厅里,宋清晚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煮着面条,热气腾腾的。
糖包趴在餐桌旁边看:“阿姨做的什么?”
“热汤面,给我们糖包补。今天唱了这么多歌,嗓子累了吧?”
糖包摇头:“不累。”
但宋清晚还是给她盛了一碗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几根葱花。
糖包捧着碗呼噜呼噜吃起来,小脸埋在碗里,吃得特别香。
吃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嘴里含着面条含糊糊地唱了一句:“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宝……”
宋清晚切菜的手停了。
那是“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调子,糖包自己改了词。
她唱完那一句就继续埋头吃面了,好像只是随口哼,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宋清晚在厨房里站了好久,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砧板上。
她抬手擦了脸,继续切菜。
没事。
明天就好了。
后天就好了。
爸爸快回来了。
一切都会好的。
晚上糖包睡觉的时候特别乖,自己爬上床,把被子拉好,军牌攥在手心里。
宋清晚给她掖被角的时候,糖包闭着眼睛小声说:“阿姨,你说爸爸在路上会不会冷?”
“不会,爸爸坐车呢,车里有暖气。”
“那他会不会饿?”
“不会,有人给他买吃的。”
“那就好。”糖包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糖包明天醒了爸爸就到了……”
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小脸安静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宋清晚帮她把被子盖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这个小团子,心里想,你这个小人儿啊,才三岁半,替你爸爸扛了多大的事。
你自己知不知道?
你可能不知道。
但没关系。
等你长大了,你会知道自己有多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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