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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包的三十六首歌唱完了,坐标也全找齐了。
但“英烈归途”项目办公室的工作才刚开始。
小孙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屏幕上密麻全是数据。沈北川端着杯茶走过来,往他屏幕上瞄了一眼。
“现在数据库里多少条了?”
小孙推了推眼镜:“截止今天上午,三百一十七条。”
“有效的呢?”
“初步筛选过的,大概一百二十条左右算是有价值的。剩下的要么信息太模糊,要么明显跟实际对不上。”
沈北川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旁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来源都是哪些渠道?”
小孙调出一个统计表:“举报热线占了大头,差不多一百五十条。然后是各地档案馆整理出来的失踪记录,有八十多条。退伍老兵主动联系我们提供的,四十多条。还有地方志办公室、民间军史爱好者什么的,零散散加起来三四十条。”
沈北川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程砚秋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她现在扎着马尾辫,穿着军装,比几年前干练了不少。
“沈中校,这是本周新收到的二十三条线索,我初步分了类。”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A类是有明确地点可以直接组织搜索的,四条。B类是涉及可能的冤假错案需要深入调查的,两条。C类是信息模糊需要进一步核实的,十七条。”
沈北川翻开A类的第一份。
“这个,云南方向的,一个老猎人说在山里见过疑似军人的遗骸?”
“对,线索来源是他儿子打的电话。老猎人今年八十九了,身体还行但腿脚不太好,没法带人上山。他儿子说他爹记得具体位置,描述了地形特征。我对照了卫星图,有一处跟他说的能对上。”
“八十九了。”沈北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程砚秋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北川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砚秋,你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
“越早年代的案子越难查。”
程砚秋点头:“是。抗战时期的几乎找不到活着的知情者了。解放战争的也很少。抗美援朝的还有一些老兵在,但都是九十往上的年纪了。”
“那些人脑子里的信息,一旦带进了棺材,就永远找不回来了。”沈北川的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们现在的速度不够快。”
小孙插了一句:“按照目前的搜索力量,一年处理二十到三十个案子顶天了。三百多条线索得排到十年以后去。”
“十年。”沈北川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大地图前面。地图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标记。红色是待搜索的,绿色是已完成的,黄色是正在进行中的。红色远比绿色多得多。
“那些老人等不了十年。”他背对着两个人说,“有的等不了一年。有的可能等不了一个月。”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程砚秋开口了:“其实我最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说”
“我们现在是被动地等人打电话来提供线索。但很多老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热线,或者不会打电话,或者觉得自己知道的事不重要。如果我们主动出去找呢?”
沈北川转过身看着她:“怎么找?”
“走访。组建一个口述历史的小组,专门去找那些高龄退伍军人。不管他们记不记得失踪战友的事,先去聊。很多时候老人自己都不知道他记得的某个细节是关键线索。”
沈北川的眼睛亮了。
“对。主动挖掘比被动等待强一百倍。”
程砚秋说:“我算过,全国登记在册的九十岁以上退伍军人还有大约一万两千人。每年这个数字都在减少。如果我们不抢时间,每过一年,那些记忆就随着人一起消失了。”
沈北川拍了一下桌子:“干。越快越好。”
小孙举手:“那这个口述历史的小组谁来带?咱们现在人手本来就紧巴巴的。”
程砚秋看了沈北川一眼。
沈北川说:“先从咱们自己组里抽两个人跑第一批试点,王芳话多又亲和,让她带。跑出经验了再向上面申请扩编。”
“行。”程砚秋笑了一下,“那我今天就拟方案。”
“快。”沈北川又强调了一遍,“真的要快。那些老人的时间不等我们的流程。”
程砚秋抱着文件夹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沈中校,你今天几点走?”
“六点之前。”
“行,那我五点半之前把方案给你看。”
沈北川应了一声,又坐回去翻那些线索文件。
小孙在旁边嘀咕:“三百多条……沈中校,你不觉得看不完吗?”
沈北川头也没抬:“看不完也得看。每一条后面都可能站着一个等了几十年的家庭。我不看,谁看?”
小孙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整理数据。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页和敲键盘的声音。
下午五点半,程砚秋准时把方案拿了过来。
沈北川看完后只改了一处:“优先走访区域改一下。先从东北和山东开始,那两个地方当年参军的人最多,幸存的老兵也最密集。”
“好。”
六点整,沈北川收拾东西准备走。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是糖包发来的语音消息。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宋阿姨做了红烧排骨!你快点!”
沈北川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条:“马上。”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面墙。
三百多个红色标记,像三百多双眼睛。
他在心里说:等着,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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