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第五天下午沈北川准时到集合点接人。
他到早了十分钟,站在车旁边等着。
大巴开过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糖包。
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挥手。
黑了。
整黑了一圈。
五天前出去的时候还白净的,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车停了,糖包第一个蹦下来,背着包跑过来。
“爸!”
沈北川上下打量她。晒黑了,瘦了一点,但精神特别好,眼睛比出发前还亮。
“怎么黑成这样?”
“好看吗?”糖包转了个圈,“教官说这叫健康肤色!”
沈北川正想伸手摸她脑袋,一眼瞥到了她的手。
右手手掌上贴着创可贴,指缝之间有明显的红色磨痕。翻过来看手心,两个水泡破了,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沈北川的脸一下就变了。
“怎么弄的?”
糖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不以为意。
“攀岩磨的呀!爸你看!”
她非但不觉得疼,反而特别骄傲地把手掌展开给他看。
“这是我攀岩磨的!教官说我是全组爬得最高的女生!第二面墙最后那个难度级别好多男生都放弃了,我爬上去了!”
沈北川看着那两个水泡,心疼得抽气。
“疼不疼?”
“不疼了。前天疼的,教官给我涂了药现在已经结痂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呀?又不是断了。就磨了两个泡。”糖包把手缩回去拉开书包拉链,“爸你别只看手!你看我带了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证书。
“优秀营员!全组就发了三个!”
沈北川接过来看了一眼。红底金字,上面印着沈糖包三个字。
他心里那股心疼和骄傲搅在一起,说不出什么滋味。
“行。不错。”
“什么叫不错!是很厉害好吗!”
回家的路上糖包嘴巴就没停过。从第一天队列训练讲起,怎么被教官罚站军姿罚了半小时,怎么学匍匐前进把衣服划了个洞,怎么跟组里的一个叫丁的女孩成了好朋友。
沈北川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到家之后安正好来找糖包玩。一看到她就惊了。
“糖包!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好看吗?”
“你像个非洲小公主。”安围着她转了一圈,“快跟我说!夏令营好玩吗?都干了什么?”
糖包拉着安坐到沙发上开始讲。安听得眼睛都发光。
“匍匐前进!像那种打仗片里一样趴在地上爬?”
“对!地上全是泥!我衣服回来你看根本洗不出来了。”
“帐篷呢?是自己搭的吗?”
“当然是自己搭的!教官只教一遍让我们自己来。我和丁丁搭的那个还行,隔壁帐篷的男生搭的半夜塌了,把他们砸醒了哈。”
安笑得前仰后合。
“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辨认星座方向!晚上教官把我们带到空地上教我们看北斗星。超好看的!在山上看星星比城里清楚好多好多!”
“我也想去!明年我也要去!”
“你去呀!但你体能得练,五公里拉练可累了。”
安顿了顿:“那个,我好像跑不了五公里。”
“没事,我可以练你。”
安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画吧。我画五公里的风景行不行?”
糖包笑着锤了她一下。
沈北川在厨房做饭,听着客厅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
糖包突然提高了嗓门。
“爸!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以后真的要当兵。不是说着玩的。”
安在旁边起哄:“糖包以后肯定是女将军!”
沈北川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等晚饭做好了安走了之后,糖包趴在餐桌上吃饭,又把这话说了一遍。
“爸,我认真的。我以后要当兵。”
沈北川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当兵特别有意义。夏令营那几天教官给我们讲了好多故事,有维和的,有抢险的,有守边的。我听着就觉得那才是我想做的事。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是到外面去做真正有用的事。”
沈北川嚼着饭看着她。
九岁的小姑娘,说这种话的时候跟大人一样认真。
他心里很复杂。
骄傲。
当然骄傲。
但也心疼。
他比谁都清楚当兵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累,意味着苦,意味着可能有一天接到任务连通知家里的时间都没有就得出发。
意味着可能回不来。
但他也清楚一件事。这孩子从三岁半起就跟军队有了割不断的联系。她的人生就是从那个下午开始被改变的。她要走这条路是早晚的事。
“好。”他最后只说了这一个字。
糖包愣了一下:“你不反对?”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反对你的决定?”
“我怕你觉得当兵太苦了不想让我去。”
沈北川放下筷子看着她。
“苦不苦你自己知道。你体验了五天觉得还行那就继续想。如果过两年你还是这个想法那就说明是真的。”
糖包使劲点头:“过两年我肯定还是这个想法!”
沈北川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伸手过去摸了摸她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脸。
“先把手上的泡养好再说。”
糖包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痂。
“这个不用养!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听话。今晚涂药。”
“好。”
糖包乖地去洗手涂药了。
沈北川坐在餐桌旁没动。
九岁的女儿说要当兵。
那双磨出水泡的小手,跟他当年在丛林里磨出血的手掌重叠在一起。
她在走他的路。
是骄傲还是心疼?
他也分不清了。
大概都有吧。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