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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把海岸线甩在身后,外面的风景从开阔的田野逐渐变成城镇的轮廓。
到南江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沈瑶得到她回家的消息,立刻打来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海边怎么样?那男的怎么样?你给我从头讲。”
云夏夏把这几天的行程大致说了一遍——沈瑶听到程瑶的名字时愣了愣,“程瑶?这人有病吧,居然跟我撞名。”
“我也觉得她有病。”云夏夏笑了一声。
“所以你跟陶醉现在算什么状态?”沈瑶的声音八卦和认真五五开,“暧昧期?考察期?”
云夏夏慢悠悠的回,“不知道。反正和他待在一起挺平静。”
“你心态好。他爸妈都找你,换我早吓傻了。”
“有那么夸张。我跟他才认识多久?一周多?感情这种东西烧太快了容易糊底,慢慢炖的才入味。”
沈瑶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你说起感情来跟做项目汇报似的。”
“习惯了。”挂了电话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傍晚的光从窗外斜进来,把地板上晾出一片暖橘色。云夏夏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看见陶醉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到了?民宿那条狗追着车跑了半截路,被我赶回去了。”
她回了个笑的表情。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你到家了吗?”
“到了,在沙发上瘫着。”
“开会是明天?”
“后天。”
第二天她去单位了一趟。她的办公室里冷清清,大部分人都在忙着或者出外勤,她穿过走廊的时候碰见了顶头上司拎着保温杯从茶水间出来。
“小云,休假回来了?”上司是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你那个港口经济的发言提纲写好了吗?要用的。”
“写好了,电子版已经发了。纸质的我今天整理一下。”
他点头嗯了一声,“对了,你家里人之前打电话来单位问过你,我让他们有事打你手机。你没接到电话?”
云夏夏愣了一下,“谁打的?”
“好像是你妈。说打你手机没人接,担心你。年轻人啊,还是不能和家里太疏离。”
她笑着摆摆手说知道了,心里却在犯嘀咕——她这几天手机一直开着,调了振动但一直在身边,并没有漏接过电话。她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确实没有家里来的未接来电。
她拨了个电话回去。
“妈?你之前打电话到单位找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她妈慢悠悠的嗓音,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啊呀你这个人出去玩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呀,出去玩开心吗?”
“妈,我手机一直开着的,你什么时候打的?”
“就前天呀,早上打的,响了好久没人接。”
云夏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程瑶出现在民宿门口的那个早上。她当时跟陶醉从沙滩看日出回来,手机应该就在屋里充电。
“妈,你打我手机是前天早上大概几点?”
“九点不到吧。”
九点不到。那个时间她正在院子里跟程瑶面对面。
她挂了电话之后翻了翻通话记录里的未接列表。前天的记录里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
也就是说,程瑶出现的前后脚,她妈打了电话过来。巧合吗?可能是。但她心里有个角落不太舒服,感觉这个程瑶就是来克她的。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陶醉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你那个会开多久?”
“半天。”她回复有些冷淡。
“那下午有空?”陶醉仿佛没察觉一样。
“有吧。”她有些敷衍。
“那你开完会我来接你。有个地方想带你去。”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但听得出来一丝急迫。
云夏夏把刚才心里那点不太舒服的念头压了下去,“行。”
开会的场地在会议中心三楼。
到她的顺序正好是最后一个,她站起来脱稿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港口经济规划的几个节点拆开揉碎了讲了一遍,中间插了两个问题她都接住了。
散会的时候十二点十分。她收好材料往外走,走廊里碰见几个相熟的同事打了招呼,有人问她晒黑了是不是出去玩了,她笑着敷衍过去了。出大门的时候掏出手机一看,陶醉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
她往外走了几步,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树荫底下。他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余光察觉到她走出来便抬头朝她这边望过来。她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把材料袋搁在后座,扣好安全带。
“去哪儿?”她问。
“先去吃饭。你上午动脑子动了一上午,吃饱再说。”
他带她去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馆子,门脸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进出,走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一个种着石榴树的院子摆了几张竹桌。
菜是那种很家常的本地口味,红烧肉炖得酥烂,青菜炒得脆生生。云夏夏吃了两碗饭,把上午那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了。
吃完饭他开车往城南走。城区逐渐变得疏阔,楼房矮下去,绿植多了起来。云夏夏认出来这条路的方向,偏头看他,“去江边?”
“嗯。江边有个地方,视野不错。”
车停在江堤边的停车场。两人沿着堤坝走了一段,穿过一片芦苇丛,眼前豁然开朗——江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宽阔的水流缓慢而沉稳地往前涌,对岸是一片低矮的绿丘,偶尔有白色的水鸟从水面掠过去。
堤坝上安着几条长椅,没什么人,只有个戴草帽的老人坐在远处垂钓。
云夏夏在长椅上坐下来,陶醉坐在她旁边,两人面朝江面沉默了一阵。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气。
“你上午开会怎么样?”他打破沉默问。
“还行。发言挺顺的。”她把腿翘起来,靠在椅背上,“你带我来看江,因为海边看完了,换一种?”
他笑了一下,摇头,“因为昨天我在酒店窗边往外看,忽然觉得这个城市我住了差不多三十年,其实没好好看过它。我休假这阵子净往外跑了,南江自己反倒没怎么待过。今天想带你来转转。”
云夏夏看着他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海边那几天更加利落了些,但那股懒散劲儿还在,松松地挂在眉梢眼角。她收回视线看向江面,觉得这个午后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她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她点开放在耳边听,她妈那软糯的江南口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夏夏呀,你三姨婆下周五来南江看你,她带她孙女来玩几天,你到时候接一下呀。你三姨婆记性不好,你提前跟她约好时间。”
云夏夏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三姨婆家是**时来往不多,突然说要来,而且还带个孙女——她直觉这里面有事。
“家里的事?”陶醉问。
“远房的亲戚要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八成是给我介绍对象来了。我妈那头的亲戚,路子就这一条。”
他听完没接话,转头看着江面。过了会儿他开口,“那你见吗?”
“不见也得见。三姨婆辈分高,我妈交代了,我不好推。”
江风吹过来把他衬衫领子掀起来一角,他用下巴朝远处对岸的绿丘扬了扬,“那边有个渡口,下午有船到对岸去。你去不去?”
渡口的船是那种老旧的小轮渡,能载七八个人,铁皮船身被江水腐蚀得斑斑驳驳。船老大叼着烟靠在舵上,收了两个人的零钱也没多说,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往对岸开。
船行到江心的时候,风大了些,水面变得宽阔而深邃,两岸的轮廓退远成青灰色的剪影。云夏夏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水花溅上来在胳膊上留下细密的水珠。
陶醉站在她旁边,跟她隔了半个身位。江水涌动的声响混着发动机的低鸣,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水痕。
云夏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水面上。船快到对岸了,渡口轮廓逐渐清晰。
上岸以后他们在对岸的江滩上走了走。滩涂上长满了芦苇,比人还高,人在里面走像被金色的波浪淹没。
云夏夏看着那些绒絮飘在两人之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像她跟他目前的状态——空气里有东西在浮动,明明看得见,但伸手去抓,指尖穿过缝隙,什么也留不住。
她正出神,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内容只有两行,“云小姐你好,我是程瑶。你回南江了吧?想约你见一面,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那家蓝屿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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