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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雨,原来你早就跟我家小师弟认识的吗?”
衙府不远处的街道是,陈书宁满眼震惊,天真无邪的小圆脸上哪有什么坏心眼。
但此言一出,沈听雨却是突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唔…”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娇躯冷不防的微微一颤,赶忙将姜槐送她的那瓶丹药攥在手里,背在身后。
“啊!”
“沈听雨,我看见了!”
陈书宁小手一指。
“你刚刚从我家小师弟手里拿了什么宝贝藏起来!”
发现沈听雨表情古怪,少女更为不满的鼓起小嘴。
眼看陈书宁就要登上衙府的台阶,沈听雨脸色更是慌张,背后藏着丹药步步后退。
“没,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干嘛脸红?”
陈书宁更为狐疑,呆毛都翘了起来。
她探出脑袋,缠在沈听雨的身边想要一探究竟,可银狼少女却咬着唇,小脸抗拒,不断跟陈书宁在原地转圈,怎也不肯告诉陈书宁。
两女在衙府门前一追一藏团团转,不由吸引了衙府外的街道上行人驻足围观。
沈听雨也察觉到这一点,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了几分。
“陈书宁,这里是衙府,不是玩闹的地方,你给我适可而止!”
她有点生气了,语气都变得严厉,身为岑龙队长的压迫感也骤然升起。
此言一出,陈书宁顿时怔住,被凶的挎了小脸。
她的呆毛耷拉下来,双手在身前轻轻扣着指甲,再也不敢上去跟沈听雨靠近乎。
“姜槐~”
陈书宁满脸委屈,将求助的眼神看向姜槐。
姜槐耸了耸肩,淡淡安慰道:
“真的没什么,只是沈姑娘昨日救了我一命,今日在衙府碰到,弟子便赠些丹药向沈姑娘表达感谢。”
“等等,什么叫救了你一命…?”
陈书宁又察觉到了新的关键词。
她的目光反复在沈听雨和姜槐的脸上游走,仿佛一夜之间,她身边两个最要好的朋友都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却唯独陈书宁一个人被排挤在外什么都不知道。
姜槐看着陈书宁,又看了看旁边有些拧巴的沈听雨,无奈的笑道:
“抱歉啊师姐,昨晚的事情涉及大理寺和望州府的机密,恐怕没有沈姑娘和顾姑娘的允许我不能随意对外人说。”
“诶…我,我也算外人吗……”
听到外人二字,陈书宁小手指着自己,本就委屈的猫猫头此刻更有几分不知所措。
她看向沈听雨,可沈听雨却轻哼一声,微微别过小脸,就差把‘不相干’三个字写在脸上。
显然,沈听雨默认了姜槐的说法,但这并非是出于对陈书宁的排斥,反而是一种保护——顾府的案件十分危险,她只是不愿将无辜的陈书宁也牵扯进来。
“原来这样…”
“对不起,你们都在忙啊……”
“我,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陈书宁喃喃自语,声音更为低落了,垂着头孤零零的身影愈发显得可怜。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很碍事。
毕竟,姜槐和沈听雨都有严肃的正事要交谈,而只有陈书宁这个‘外人’啥也不懂,就那么傻呵呵的不看场合抱着剑来找大家一起玩。
可是,陈书宁也觉得委屈。
明明今天是沈听雨跟她约好了一起练剑的日子…
为此,陈书宁一大早就起了床,洗脸刷牙,下山晨练,然后再跑去跟师尊报备,得到师尊的允许后,陈书宁便马不停蹄的一路冲下山去城里找好朋友玩……
结果却是这样。
“沈姑娘也许接下来还有特勤队的任务在身,不如我陪师姐练剑吧。”
眼看陈书宁快要掉小珍珠了,姜槐不由温柔开口。
处理完顾清庭的事情以后,姜槐接下来也就没什么要务了。
昨晚,他已经用御魂术修改了裴清怜的记忆与认知,现在裴清怜只知道姜槐昨晚夺走了她的初夜,除此之外一概不会记得,就算她生活中发现了异常,认知也会告诉裴清怜这很合理。
只不过…
姜槐也不想回御岁宗太早。
因为即便裴清怜只记得姜槐夺她处身,也依旧是一段终身难忘的屈辱,等晚上姜槐回家,她肯定是要想办法报复回去的,搞不好是要把姜槐绑起来狠狠复刻一遍姜槐对她做过的事情。
但话又说回来,她报复姜槐肯定也要用御魂术,这反而又回到了姜槐适应轮盘的优势区间,左脚踩右脚刷数值这一块。
“真的吗!”
“果然还是姜槐你对我好呀~”
陈书宁沮丧的小脸顿时一喜,抱住姜槐的胳膊,那双青色的眼眸都快要泪目了。
姜槐摸摸她的脑袋:
“难得来一次望州,练剑之前,我先陪陈师姐在城里逛逛如何?”
“嗯!”
陈书宁的呆毛彻底恢复了元气满满。
她一直都还蛮好哄的,即便心情再怎么难过,但总是能够重新打起精神,这反而也是姜槐对陈书宁格外关照的原因。
“对了,我听说今晚的望州有月灯节!”
“姜槐,我们去买些材料做花灯,然后晚上一起放花灯许愿吧!”
少女黏着姜槐,两人路上有说有笑。
“……”
衙府前门的屋檐下,顾清庭看着姜槐和陈书宁就要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不由挑起眉头。
她看了身边的银狼少女一眼,可后者却还是很迟钝的攥着拳,似乎还在惦记着什么沉重的心事。
“唉。”
顾清庭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
她偷偷的探出小手,冷不防从身后一把抓住沈听雨的狼尾。
“咿——!”
银狼少女娇躯一颤,压不住发出了羞耻的声音。
她赶忙捂住嘴巴,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沈听雨,你今天又没有任务,干嘛不去陪陈书宁玩?”
顾清庭语带不满的开了口。
沈听雨闻声一怔,不由说的有几分拧巴:
“刚刚,我看姜槐已经陪陈书宁去了…”
“你就那么讨厌陈书宁?”
顾清庭挑起俏眉,屈指弹了一下沈听雨的脑袋蹦:“你和陈书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那丫头之前还隔三差五来找你玩呢,你却这样对她?”
“也,也不是讨厌…只是我不想她因为我,牵扯到望州的案件……”
沈听雨含咬釉唇,脸上映出一抹沉重。
顾清庭听的微微怔神,心道这丫头平日看似高冷寡言,实则私底下的每句心声都是重力展开。
她放开了沈听雨的尾巴,转而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语气也突然严厉起来:
“苍。”
“到!”
少女乖乖站好。
顾清庭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温柔笑道:
“本官现在命令你,天黑之前不许回衙府,出去陪陈书宁好好玩一天!顺便晚上回来也给本官带一盏花灯!”
“…?”
沈听雨有些惊讶。
但很快,她就乖乖点头:“是。”
……
……
……
日落西斜,温润的天光染上一层昏黄。
裴清怜独自登上望岁台的台阶,却不等她入室行礼请安,那座宫殿的深处便已经传出一道轻佻的嘲讽——
“清怜,昨晚你的守宫砂破了,但命灯却反而燃的更为旺盛。”
“于是,为师今早就一直在想——”
“为师那个一点也不懂事的逆徒,昨晚究竟是靠着怎样不堪入目的方式,才能苟活到今天,并且还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回来见为师呢?”
望岁台内,头生龙角的娇小狐影,悠悠趴在一帘巨幕般的落地画卷前。
她的语气轻佻,看似是恶意的嘲讽,却又藏了几分口是心非的庆幸。
这里是望岁台,是御岁宗宗主的办公室。
而刚刚毫不客气出言羞辱的少女,自然是裴清怜的师尊岁昭。
岁昭的修为很高,早已踏入那遥远的仙域,全年无需通过入眠补充精力。
于是,望岁台便也成为了岁昭长期生活的居所。
但在裴清怜看来,这里更像是师尊专用的一座巨大而空旷的画室——
望岁台的殿内,并无繁复雕饰或是家具。
因为历史悠久,墙壁与地板的方砖,皆早已被岁昭周身的权能浸淬上一层水墨绘色的涟漪。
这座四四方方的画室尽头,空无一物,仅一帘巨幕般高大的画卷挂在上空,卷尾垂落在地。
岁昭娇小的身形,就伏卧在画卷之下。
少女一袭墨色旗袍衬得身段纤柔,狐尾的毛发雪白而蓬松,尾尖浸着一缕水墨的黑灰,轻轻摇摆。
嫩白的小脚丫自裙裾间探出,足尖悠然悦动,足底向后反弓,轻轻翘起,每一次细微晃动,都如同搅动秋水,于空中漾开层层水墨涟漪的空间波动。
在她的身前,还摆着一面矮小的深色玄木长案。
长案之上,是一副正在绘制的画卷,岁昭手里握着的毛笔就是在那上面绘制。
每当岁昭在画卷上提墨落笔,上方的巨幕画卷便也随之浮现一道崭新的水墨笔痕。
二者联动,才造就了如今这一帘盛大典雅的水墨绘卷。
裴清怜定睛望去,能隐约看见那画的一副千家灯火、人丁兴旺的城镇。
而城镇之上的云层中,则盘踞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不过,水墨的绘制到此为止还没有完成,看不出是何寓意。
“清怜,这么久没来看为师。”
“此番经历鬼门关回来,难道就没什么想向为师解释的吗?”
空静的画室尽头,岁昭再度幽幽的开了口。
她甚至没有起身或是回眸去看裴清怜一眼,语气淡薄的就像是对待一个早就与她没有瓜葛的陌生人。
“……”
裴清怜侍在玄关的屏风前,回味着昨晚屈辱的经历,娇躯隐隐做颤,贝齿因羞愤而死死的含咬朱唇。
可她的身体抖了许久,最终却也挤不出半个字。
大概两个时辰前,裴清怜才刚从太白山谷回到御岁宗。
她回宗的第一时间,自然是去岁泉山庄清洗身体。
在那之后,裴清怜回到落月宫。
她开始寻觅姜槐的气息与踪迹,但却发现姜槐自从昨晚走后就一直没有回到御岁宗。
于是,裴清怜通过御魂术,让她支配的傀儡四处打听姜槐的下落,这才得知姜槐正在望州陪陈书宁放花灯,两个人在街头玩的有说有笑。
顿时间,裴清怜感到胸口一阵说不上的酸涩与憋涨。
这种难受的感觉,简直比昨晚被姜槐压在身下,尽显失态的屈辱感还要更让裴清怜感到焦虑烦躁!
【轻薄子!】
【回来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裴清怜气不过的骂了两句。
但当下,她也拿姜槐没有办法。
于是,裴清怜暂时压下了火气,准备先静下心来闭关修炼几天,等修为恢复巅峰期再去找姜槐狠狠清算旧账。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是师尊要裴清怜来望岁台见她。
以防万一,裴清怜再三沐浴,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了身体,换上一套崭新的亵内与素裙,确保不会被师尊发现身上有男人的味道之后,便是动身登上望岁台。
只是,裴清怜并未想到……
师尊居然连她的守宫砂也时刻都在监控着!
“你的父亲当年可是一字一句的在信上,恳求为师好好抚养他的宝贝女儿…”
“可如今,你丢了守宫砂,昨晚还险些死在外面……逆徒这般作践自己,你说为师又该如何向你那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呢?”
岁昭悠闲的于画卷之上绘着水墨,言语之下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针对。
裴清怜吞咽口水,白衣袖下的玉手攥拳,修长的指甲每分每秒都近乎要把手心挖破。
砰!
岁昭手中的笔墨突然被拍在玄木长案之上。
与此同时,随着水墨的灵能在少女周身绽开空间波纹,那股来自上古岁兽的无形压迫感也瞬间覆盖整座望岁台方圆百里。
轰——!
明明没有声音,但此刻裴清怜却瞪大一双金瞳,只觉得震耳欲聋,耳压几乎快要被无形的力量压炸。
在望岁台的上空,她甚至隐约能窥见一双来自深渊的岁兽巨瞳,于万丈高空之上穿透云层死死盯着自己的灵魂,无形的压迫感就悬在裴清怜的头皮之上。
“哈啊…”
她想要喘息,却发现吐不出音,更吸不回气。
望岁台内,死寂一般。
噗通!
不知何时,裴清怜的身形无力,像是断线木偶一般猛地双膝跪地。
仙子袖下攥紧的一双玉拳渐渐松开,就连方才因为被提及父亲而恼怒至极的心境,此刻也终于眼神清澈了不少。
“看来,清怜还没有叛逆到连为师都敢轻视呢。”
岁昭轻声念道。
她转过身来,透过那道玄关处的屏风,与裴清怜的一双暗金清瞳对上视线。
仅从屏风后的娇小黑影来看,少女的轮廓就已经极具辨识度,因为她的头上既立着一对毛绒绒的三角狐耳,却也更生着一对蜿蜒曲折如千年古树般的长角。
这显然并非正常生灵该有的姿态,而是与上古岁兽有关的权能显现。
“听起来,师尊倒是很失望徒儿昨晚没有死在望州。”
屏风前,白衣仙子虽无力反抗,却还是语带挖苦的回敬道。
“你说为师盼着你死?”
屏风后,娇小的身影垂落一双兽瞳,自嘲的声音藏着三言两语说不尽的心酸与苦涩。
裴清怜淡淡道:“师尊一直暗中监视着徒儿的守宫砂与命灯,但昨晚徒儿命悬一线的时候,却也并未见到师尊有所作为,难道不是吗?”
说这话时,裴清怜也压着一股无名的火气。
“这样啊,你是这样看待为师啊…”
岁昭叹了口气,脸色倍感难过。
她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裴清怜。
“裴清怜,为师曾无数次劝过你。”
“为师叫你放下仇恨,不要再追查裴府的真凶,但你不听。”
“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师盼着你死,而是你自己在一心寻死,你明知幕后真凶在朝堂权势滔天,明知顾府那份婚契的来路蹊跷,最终你却还是自作主张的应邀入了那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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