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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埠贵择完菜,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元旦就放一天,也好。省得放好几天假,一家大小蹲在家里多费粮食。说起来今年比前年强些了,前年冬天定量一降再降,顿顿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今年好歹蛇瓜干存了些,定量也没再往下掉。”
三大妈把刷好的碗摞起来,拿围裙擦着手:“可不是嘛。咱们这个街道,亏得王主任前年挨家挨户动员种蛇瓜,不然去年冬天哪能熬过来。我那娘家那边就没种蛇瓜,去年冬天饿得腿都浮肿了。”
她转头朝林远说,“林远,你明天去师傅家,空手去不好。橱柜里还有几个窝头,你要不带几个过去?”
阎家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
“不用了三大妈,我带了别的。”
元旦一早,林远推着自行车出了垂花门。
车把上挂了个布兜,里面是两只在空间里收拾干净的野兔,他挑了两只肥的,拿油纸包好。出了城,骑到没人的地方,他才从空间里把东西取出来挂在车把上。
过节去师傅家,总不能空着手。
赵德柱家那条巷子里已经有了些过节的气氛。
门口都扫得干干净净,偶尔能看见哪家门框上还留着去年春节贴的旧春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角在风里一掀一掀的。
赵小燕正在门口扫地,看见林远骑车过来,把笤帚往墙根一靠,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布兜往里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兔子!两只!林远哥你什么时候又进山了?”
“前阵子去的,冬天兔毛厚,正是肥的时候。”
“妈!林远哥带了两只兔子来!”赵小燕拎着布兜往屋里跑。师娘从灶房里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接过布兜一看:“你这孩子,来就来,又带东西。这兔子这么肥,得费不少功夫收拾吧?”
“山里打的,不费事。一只今天炖了,另一只您留着过年吃。”
“你这孩子,什么都想着我们。”师娘拎着兔子往灶房走,边走边回头朝屋里喊,“老赵!林远来了!”
赵德柱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面前摊着一份《人民日报》,旁边放着搪瓷缸子。
他看见林远进来,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来了?正好,报上说今年国家要加大对农业机械的投入,拖拉机订单可能要再追加。”
“我在车间也听说了。老郭说年后可能要再开一条总装线,人手已经在抽调了。”
“人手是一方面,关键还是技术。新招的工人培训周期长,老工人又退休一个少一个。你跟老郭商量一下,把技术组的培训计划提前排出来。”
赵德柱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不说工作了,今天元旦,让你师娘多做几个菜。你带来的兔子,炖一只——让你师娘放点干蘑菇,她知道怎么炖。”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蘑菇炖兔肉、醋溜白菜、红烧豆腐、凉拌萝卜皮,还有师娘蒸的几个窝头。
赵德柱破例给自己倒了半杯二锅头,给林远也倒了小半杯,又给师娘倒了不到一口的量。赵小燕端起搪瓷缸子,里面是白开水,她端得跟端酒杯一样正经。
赵德柱端起酒杯,没有长篇大论的祝酒词,只是把杯子往前举了举:“新的一年,继续好好干。厂里的事你多操心,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师傅,祝您和师娘身体健康。燕子学业进步,今年考个好成绩。”
“那还用说,我肯定能考好。”赵小燕端着搪瓷缸子跟林远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水,像是喝了一口真酒一样郑重其事。师娘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夹了块腊肉放进赵小燕碗里:“你先把数学考及格了再吹。”
赵小燕嘟着嘴说上次考试数学考了七十多分,比上回进步了好几分。师娘说那还行,下次争取再进步几分。赵德柱在旁边听着母女俩拌嘴,嘴角那道弧度又浮上来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放进林远碗里。
吃完饭,林远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跟赵德柱坐着喝了会儿茶。
窗外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赵小燕在院里拿笤帚柄当剑比划,嘴里喊着“嘿哈”的声音。
师娘在灶房里擦灶台,围裙上的面粉已经拍干净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码得整整齐齐。
傍晚,林远骑车回到四合院。傻柱在灶房里炖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
许大茂刚看完电影回来,在后院门口跟傻柱斗嘴,说今天带对象看的那部电影怎么怎么好看。傻柱说那电影去年看过了,许大茂说去年是去年,今天是今天,带着对象看能一样吗。
三大妈在水池边刷碗,赵大妈在收晾干的衣裳。
阎埠贵蹲在门廊底下择菜,嘴里念叨着过了元旦离年关就不远了,粮站不知道年前还能不能多供应点棒子面。
林远端着脸盆从东厢房出来,在水池边接了半盆水洗脸。三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远回来了?在师傅家吃了什么好的?”
“炒了几个菜,师娘手艺好。”
“那肯定比咱们院里吃得好。今天全院就傻柱炖了锅白菜粉条,过节也没个过节的样子。”
傻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白菜粉条怎么了?白菜粉条也是菜,总比去年光喝糊糊强。”
阎埠贵在旁边补了一句:“去年元旦是棒子面糊糊配咸菜,今年好歹有白菜粉条,明年说不定就有肉了。”
“那得看明年肉票能不能涨,不涨的话还是只能啃白菜帮子。”傻柱拿炒勺敲了敲锅沿,缩回灶房继续颠勺。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院里各家各户的灯陆续灭了。
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叶,远处又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孩子们的笑声在胡同里回荡了一阵,也渐渐散了。
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没有热闹的庆典,没有丰盛的宴席,但院里的烟囱还在冒烟,灶房里的锅铲还在响,人们的脚步还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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