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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被带回戒律堂,袖口还滴着泥。火把一照,黑泥沾在布边,还有几根断了的松针插在里面。
赵志敬一眼看见,脸上的血色就退了不少。王处一也看见了。尹志平在里屋门后,看不见人,只听见外面脚步声乱糟糟的。
杨过挣了一下,喊道:“放开!我自己会走!” 押他的巡山弟子脸色难看:“私闯后山,还嘴硬?”
杨过抬脚就踹,说:“你们故意放我出去,又故意追我,装什么正经人?”
“你胡说!” 赵志敬上前一步,“杨过,夜闯封山地界,已经是犯戒。你如果再乱咬同门,罪加一等。”
杨过冷笑:“同门?我什么时候是你们同门了?你们一个个拿规矩压人,背后路口却留口子,真当我瞎?”
赵志敬目光一沉:“谁留口子?”
杨过刚要开口大骂,王处一抬手说:“先放开他。” 巡山弟子犹豫。赵志敬立刻说:“王师叔,杨过性子野,恐怕……” 王处一看他一眼,说:“放开。”
两个弟子只好放手。杨过揉了揉肩膀,往后退了半步,手却还压着怀里的东西。
王处一声音平静:“你去了哪里?”
杨过看了一眼里屋门,又立刻移开:“后崖老松下面。”
赵志敬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去那里?”
“听你们审了一天,傻子都知道那里有事。” 走廊下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赵志敬脸色发青:“你私自逃跑,是不是尹志平教你的?”
杨过一下子炸了:“他禁足在屋里,能钻我被窝里教我吗?!” 几个弟子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了。
赵志敬厉声说:“你窗户上的酒泥怎么解释?” 杨过脸色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袖口上的黑泥。
赵志敬看准了这一点:“你看,答不上来了。尹志平提前在你窗边留泥,引你追欧阳锋的路线。你私自逃跑后山,正好踩乱了证据。杨过,你年纪小,不知轻重,如果有人利用你,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里屋的尹志平轻轻咳了一声。门外所有人都听见了。王处一看向门:“志平,你说。”
尹志平的声音从门传出来,带着伤后的沙哑:“酒泥是我留的。”
走廊下一片混乱。“真是他?”“那不就证实了?”“他禁足前就留了后手?”
赵志敬眼睛亮了一下:“师叔,尹师弟已经承认了。”
尹志平接着说:“我留酒泥,是为了备查,也是为了留下痕迹。杨过如果偷跑,窗户上会沾泥,脚下也会沾泥,追查路线就有据可查。如果他不跑,那点泥不会破坏任何证据。”
赵志敬冷笑:“好一张巧嘴。你明知他会跑,还不阻止?”
“我请师叔祖加派人手看守,也请不要让你的手下单独看管他。赵师兄当时在堂上都听见了。” 赵志敬脸色沉了下去。
王处一看向旁边记录的弟子。记录弟子忙翻开册子:“有。尹师兄确实曾请加派看守,并说不可让赵师兄调派的人单独看管杨过。”
王处一又问:“今晚看守是谁?” 两个看守弟子被带上来,很快跪下:“弟子周明。” “弟子李胜。”
王处一翻开册子:“谁调你们守杨过?” 周明嘴唇一抖:“是……是赵师兄白天安排的旧班,后来加派时没有更改。”
赵志敬立刻拱手:“师叔,弟子早已离开,不曾晚上调岗。” 尹志平隔着门淡淡接话:“所以查旧班。” 赵志敬眼皮一跳。
杨过哼了一声:“你们慢慢查班。我带回来的东西,你们要不要看?”
王处一看向他怀里:“拿出来。” 杨过后退半步:“先说好,不许抢。”
赵志敬冷声道:“证物岂能由你私藏?” 杨过瞪他:“给你?给你一袖子甩没了怎么办?” 赵志敬怒道:“杨过!!”
王处一伸手:“交给我。” 杨过盯着王处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小段松枝。松枝断口很新,上面沾着黑泥,针尖反折,几根松针还被泥粘在一起。他又把袖口翻开,袖布边缘有一线更深的泥痕,像从什么边上刮过。
王处一接过松枝,没碰泥团,只捏着干枝:“哪里取的?”
“老松下面,靠后崖暗径边。那里有个脚印。”
赵志敬立刻开口:“脚印?你既然发现脚印,为何不叫人?你私自折枝,已经破坏了现场。”
杨过脸色一下涨红:“我要是不折,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安排的人一喊抓我,我再慢一点,就直接踩上去了!”
王处一目光落到巡山弟子身上:“谁先喊抓杨过?” 两个巡山弟子被推出来,脸色都白了。一个低着头:“弟子……弟子看见草动,以为是他。”
王处一盯着他:“你看见脚印了吗?” “没……没看见。” 杨过冷笑:“你当然没看见。你眼睛长在坡上,只顾喊。”
另一个弟子急忙辩解:“封山地界有人乱闯,自然要喊。” 杨过指着他鼻子:“你们从上面压下来,还故意把我往泥坡赶。左边那条干路你们不堵,偏堵右边。你们懂不懂,演得太假了?”
赵志敬沉声:“杨过,你少血口喷人。” 杨过看向他,嘴角一咧:“赵师兄急什么?我又没说是你教的。” 这句话学得很像。尹志平在门内听见,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又被胸口的疼痛压了回去。
王处一把松枝放进托盘:“封存。记杨过夜逃后崖,带回黑泥松枝,称后崖暗径边有第二处脚印。此物只作线索,不作定论。”
赵志敬马上接话:“师叔,杨过夜逃本就犯戒。他带回的东西,来路难定。更何况他与欧阳锋关系特殊,也可能为替义父脱罪,故意捏造脚印。”
杨过眼睛一下红了:“我替义父脱罪?我说脚印不是全真布鞋,也不是我义父那种乱踩的脚!我有病啊,替他多找一个人出来?”
赵志敬眯着眼:“你说不是就不是?” 杨过把带泥的袖口往前一伸:“你自己看!这泥是在脚印边上刮来的,里面有反折的松针。那个地方有人挪动过松枝,盖得很假。全真布鞋踩不出那么深,疯老头也不会把路清得那么顺。”
王处一目光沉了下来:“你能记住位置?” 杨过咬牙:“能。”
赵志敬立刻摇头:“不可。此人刚私逃,不能再带路。” 尹志平隔着门开口:“不用他带。” 众人看向里屋门:“让杨过画。”
杨过愣住:“我画?” “你不是不信人,只信证据吗?画老松,画岔路,画火把来的方向,画你折枝的位置。画错了,明天查现场就知道。” 杨过嘴角抽了抽:“你还真会使唤人。”
“你要证明自己不是添乱,就画。” 这话一说,杨过脖子一梗:“画就画!”
执事弟子取来纸笔,放在廊下的小案上。杨过蹲下,握笔姿势很野,画得也歪。老松画成一团乱枝,泥坡画成一块斜斜的黑圈,火把方向用几条粗线标出来。“这里是我滑下去的地方。这里有脚印。这里松枝被挪开。火把从上面来,两个方向,逼我往下走。”
王处一看着图,没有马上开口。赵志敬盯着那几条线,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杨过画的路线,正好绕过了今晚加密巡逻里最该守的一处缺口。而那个缺口,白天旧班还归赵志敬排过。
丘处机从外堂走进来。他本在封存室核对夜巡簿,听到动静才来的。众弟子立刻行礼。丘处机看了一眼杨过袖口,又看托盘里的黑泥松枝:“怎么回事?”
王处一简要说了前后经过。丘处机听完,脸色沉得让廊下安静下来。“后崖暗径边,有第二处脚印?”
杨过抢先说:“有!我亲眼看见的。你们现在去还能看见,要是晚了,让人踩没了,别怪我没说。”
赵志敬拱手:“师叔,杨过私逃之言不可全信。弟子以为,先处理他的犯戒,再谈证物。” 尹志平在门内低声:“赵师兄,先查现场。”
赵志敬看向门:“你闭门禁足,仍要插手?” “我不插手,第二处脚印今晚就没了。”
丘处机抬手,压下两人:“王师弟,你带中立弟子,即刻去后崖。杨过所画路线一并带去。赵志敬、尹志平、杨过,全部留堂。”
杨过急了:“我也去!我知道在哪!” 丘处机看他:“你画了。够了。” 杨过咬牙,手指扣着袖口:“要是他们找不到呢?”
尹志平的声音传来:“找不到,就查谁走漏了你画的位置。” 走廊下又静了下来。赵志敬的袖口微微一颤。
王处一收起图,点了四名弟子:“走。火把拿低,未到现场不许乱踩。见脚印先围,不许碰。” 几人快步离开。
杨过站在廊下,泥水顺着衣角滴在地上。他忽然朝内室门看了一眼:“喂。” 尹志平没应。杨过别着脸:“我不是帮你。我是找我义父的路。”
门内停了一下:“嗯。” “你嗯什么?” “知道了。” 杨过气得一噎:“你这人真烦。” 尹志平咳了两声,声音压低:“袖口别洗。” 杨过低头看自己的泥袖:“废话。”
赵志敬看着两人隔门说话,忽然拱手:“师叔,杨过私逃已有实证,尹师弟又提前留下酒泥于窗棂,二人虽各有说辞,可牵连更深。为避串证,弟子请将杨过与尹师弟分押。”
丘处机看向杨过。杨过立刻炸了:“分押就分押,谁稀罕跟他串!”
赵志敬继续:“另请暂封尹师弟内室窗门,今夜不得再与任何人私语。” 尹志平隔着门没有立刻开口。赵志敬这刀来得不慢,把杨过带回的线索收进去,又把他和杨过的联系坐实。守旧派明天一听,古墓送证,杨过夜逃,窗棂酒泥,三条全能串成“尹志平在内操盘”。
丘处机沉声:“尹志平,窗门加封。杨过另室看守。二人不得私语。” “弟子领命。”
杨过被押着往旁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尹志平。” 门内传出一声轻咳:“说。” 杨过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近处几人都听见了:“那个脚印,不是我踩的。” 尹志平回得很快:“我知道。”
杨过脚步一下停住。赵志敬的脸色又变了。走廊下火把噼啪一响,黑泥松枝躺在托盘里,泥水一点点渗开。押着杨过的弟子催他:“走。” 杨过被带过廊角,仍死死回头看着内室那道门。
赵志敬站在灯影下,拱手开口:“既然尹师弟牵涉两派,又牵涉杨过私逃,为避串证,请暂禁戒律堂,窗门加封,外人不得近。” 丘处机没有说话。封条一张张贴上窗棂。灯影被纸封切成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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