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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言淡淡地道:“上来吧。”
“夫人!”宋元急了,“这女子来历不明,还是严查之后再见吧。”
喻言道:“宋元,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认知。将军让你跟着我,没让你替我做主,我要见谁就见谁,轮得到你越俎代庖替我决定?”
宋元脸色一青,憋了半晌,最终还是退开了。
郑芊芊看着喻言颐指气使、雍容华贵的模样,足以想象眼前之人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活得有多自在。可这一切本来都该是她的。
郑芊芊一直被喻行安置在别苑,喻行说查出来当年真相后会给她个交代,但眨眼间十天过去了,喻行就像忘了她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郑芊芊实在是坐不住了,她从外面打听到谢云峥的将军府,又得知里面有个“将军”,将军夫人还是喻言,郑芊芊决定主动出击。
喻言为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姑娘,不知你要同我说什么?”
郑芊芊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半晌,她直截了当地将喻言的身世,以及真谢云峥被害一事说了出来,随后她静静地观察着喻言的神色。
如她所愿,喻言露出了吃惊:“这……郑姑娘,凡事要有凭证,你这空口无凭的我很难相信啊。”
郑芊芊道:“我知道夫人不信,但兄长——就是喻行,他已经在查证当年真相,你随后可以问他。云峥的遗物我这里也有,况且,我相信夫人也能感受到枕边人的奇怪之处。”
喻言低下了头,眼圈红润:“你跟我讲了这么多事,这是为什么呢?你想要回属于你的身份吗?可以的,毕竟是我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不。”郑芊芊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当年被换一事,你不知情,也是无辜人。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眼下,我需要你帮我报仇。”
“报仇?”
“原来的谢云峥被那只狐妖所害,我要你帮我除去这只妖。”
“可我一个弱女子……”
郑芊芊从布包中掏出了一个青铜符,符身刻满道纹,隐隐透出一丝冷冽微光。
“这是我师父传下的宝器,可以重创妖物。你日日待在他身边,最容易寻到时机。只要你肯出手,除掉狐妖之后,我自然会远离京城。你放心,我只是想为云峥报仇。”
喻言垂眸看向那枚泛着冷光的符,指尖放在桌沿,没有应声。
见她沉默,郑芊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恳切渐渐褪去,言辞也变得咄咄逼人:“你若是不肯答应,那我只能将当年抱错的真相公之于众。你是奴仆之女这件事,喻国公府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到时候你多年声望毁于一旦,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你可要想好了。”
喻言无奈地摊手:“芊芊姑娘,你也看到了,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杀鸡都没见过。什么除妖降魔,我听都听不懂。你说的这些事,我做不来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郑芊芊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夫人,别装傻了。现在满京城谁人不知将军爱重自家夫人,连市井茶楼里都说书先生编了你们的故事传唱。这只狐妖杀云峥而代之,怕不是为了夫人你吧?”
喻言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流言蜚语,如何当真?芊芊姑娘的事,我确实帮不上忙。你若觉得我是装傻,那便当我是真傻好了。”
郑芊芊冷哼一声:“你对你真正的夫君一丝情谊也没有吗?”
喻言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羞愧的神色,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郑芊芊有些恼怒:“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郑姑娘。”喻言笑得眉眼弯弯:“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为什么对我的夫君这么上心,你……喜欢他吗?”
郑芊芊咬紧了下唇,恨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你帮不帮?”
喻言摇了摇头:“恕难从命。”
郑芊芊怒而起身:“你会后悔的!”
喻言朝门外扬声唤了一声,守在廊下的宋元立刻应声靠近。
“话说完了,请姑娘离开吧。”
郑芊芊死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一把抓起桌上的青铜符塞回布包,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喻言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搁,扶额叹了口气。
郑芊芊要揭穿身份是迟早的事,就算喻言按照她说的话给小白贴了那个青铜符,事成之后,郑芊芊还是要揭穿的。谁能忍受自己身份被掉包二十年后,对方活得那么好,而自己还要在苦水里继续挣扎呢?
喻言只是有些惆怅,原著男女主看来是一对真爱,可惜叫小白那个疯子硬生生拆散了这对鸳鸯。
她没了巡铺的兴致,坐着马车回了将军府。小白在演武场练剑,喻言走到时,他还在和一个副将比试。副将被他打得连连后退,剑直接被打掉落地。
小白利落地收剑,训斥道:“明天加练半个时辰的马步,看你步子虚的。”
副将苦着脸抱拳称是,弯腰捡起剑,一抬头就看见了场边的喻言,连忙行礼:“夫人。”
小白顺着他的目光转过来,那双黑眸在看到喻言的瞬间便亮了。他随手将剑抛给旁边的亲兵,大步朝她走过来,一身墨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颀长,眉眼凌厉英挺,浑然是极致张扬的男性荷尔蒙。
“你怎么来了?”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是说要去巡铺吗?我还以为你要到傍晚才回。”
喻言抬手用帕子擦掉他额角的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小白配合地把脸凑近了些,由着她擦。喻言擦了两下就收回了手,他却不依不饶地又凑了过来。喻言无奈地推了他一把:“别闹了,一身汗。”
“就不。”他理直气壮,顺势环住她的腰。
一旁的副将还没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正撞见自家那位杀伐果断的将军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夫人身上,赶紧把视线移开,加快脚步溜了。
演武场上的亲兵们也极其有眼色,一个接一个收拾兵器退了出去,转眼间偌大的场地上就只剩了他们两人。
小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沉默,问道:“娘子,谁惹你不高兴了吗?”
喻言道:“谢云峥的尸体被找到了,有人来寻仇了。”
小白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搂着她的腰向外走。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喻言松了口气。
他们刚回到水月院,小白去洗漱。鸾镜神色复杂又凝重,低声开口:“夫人,外面有流言说您不是喻国公府真正的嫡小姐。”
喻言一怔,没想到郑芊芊的报复来的这么快。
“流言从京城茶馆传出去的,怕是明日便满城皆知了。”鸾镜急道。
喻言“嗯”了一声,“传吧。”
鸾镜气得跺脚:“夫人!”
喻言看她这副模样反倒笑了:“急什么?嫡长女也好,仆人之女也罢,我既已嫁人,从前身份便没那么要紧。旁人爱议便议,不必理会。”
鸾镜道:“万一将军因为这个,再与您生了嫌隙……”
喻言想起小白跟看肉骨头似的看她的眼神,唇角弯了弯:“那倒不会。”
与此同时,城郊僻静别苑。
郑芊芊方才从茶楼折返,脸上还带着笑意,迎面便对上喻行冰冷沉郁的眼神。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今天去哪了?”
郑芊芊心头一紧,面上仍笑道:“我出去随便逛逛。”
“你以为你把丫头甩了,你去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是吧。”喻行慢慢走近,他扬手就扇了郑芊芊一个耳光,厉声道:“谁让你去见她的!”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你还四处传播你才是真嫡女,喻言是仆人之女,你之前答应我的话都忘了不成?!”
郑芊芊的被他那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红印。她僵在原地,张口道:“兄长,我……”
喻行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未消,眼神冷得刺骨:“我说过了,喻言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散播谣言,她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无辜的?”郑芊芊捂着肿胀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我穿粗布麻衣,她穿锦衣绸缎。我在山野间游荡的时候,她已嫁入高门大户做了将军夫人。凭什么?她无辜我就不无辜吗?!”
“够了,我不是说过,等我查明真相,就会组织你回归喻家吗?你再等一段时间就行了……”
“我等不了!”郑芊芊拔高声调,“你一直让我等让我等,云峥尸骨未寒,我什么时候才能给他报仇!”
喻行气道:“那你也不该找喻言!她那么柔弱,能干得了什么事?”
郑芊芊闻言,凄然地笑了一声:“柔弱?兄长,你那妹妹如今和狐妖两情相悦,过得幸福美满。我让她拿符咒去对付狐妖,她百般推脱,就是不肯出手。”
“两情相悦”四个字入耳的瞬间,喻行神色骤然一变。
郑芊芊没有放过这一幕,心中了然,冷笑道:“兄长,你该感谢我。如果我不捅破她的身份,你和她到死都是兄妹,永远没有得到她的可能。”
喻行攥紧了拳头,厉声呵斥:“你懂什么!别拿你那些肮脏的想法想我们!”
郑芊芊慢慢走近,笑道:“兄长,难道你真的只把她当妹妹么?你身上的络子是她打的吧,我今日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样的。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就甘愿看着她和一个狐妖双宿双飞,她现在被妖物蛊惑,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她抢过来。”
喻行拧起了眉头。
郑芊芊道:“兄长,我这里有除妖法器。我杀狐妖,你夺喻言,两全齐美的事情,你不动心么?”
喻行沉默了。
郑芊芊却笑了。她知道,她这个兄长,动心了。
是日,乌云密布,一如京城暗流涌动的风波。
最近京中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喻国公府家的“狸猫换太子”一事传的甚嚣尘上,小白封锁了家中消息,严禁下人议论此事,但是喻言能从下人仆从的对视和周遭的氛围里感受到一些不同。
不过她并没有放心上,直到这日收到了喻母的帖子,邀她过府一叙。小白在她身边,瞧着她的神色,问道:“想去?”
喻言将帖子放回了桌上,“还是要去一趟,毕竟,他们养育了我这么多年。”
小白点了点头:“那我让宋元备车。”
喻言还在出神,等她起身走到马车边时,才忽然发现马车里坐着小白。
“你……”
小白弯唇一笑:“我自然要陪着你去。”
马车沿着长街往喻府去,入了喻府正门,喻母已在花厅等候。见了她,脸上有些尴尬,但也没说什么,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喻言想着再坐一会儿就告辞。茶喝了半盏,喻行从屏风后转出来。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静,像是深潭上凝了一层薄冰。
“妹夫来得正好,”他朝小白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笑,“后园新请了一位道长来做法事,听说能去晦气添福寿,不如一同去看看?”
喻言心头一跳,果然今日来这里是场鸿门宴。她正要推拒,小白已站起身来,淡然道:“好啊,那便开开眼界。”
喻言去拉他的袖口,指尖被他指尖轻轻一扣。她没能留下他,只能跟着他前往后院。
后院的空地上果然立了一座法坛,四面悬着黄幡,画满朱砂符咒。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腾。中央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道人,手持桃木剑。
喻行负手立于廊下,目光越过法坛落在小白身上。
道长陡然睁眼,剑尖指向小白,口中念念有词。那原本还算温和的烟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轰然将小白笼罩其中。光柱内雷声隐隐,地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锁链纹路,如活物一般攀上小白的脚踝。
小白面色不变,立在原地,只是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锁链缠绕扭动一番后,竟然像遇到了什么极可怖的东西,瞬间四散逃开,接着,那个道长七窍流血,连连后退。
小白嗤笑一声,“大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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